“我知道您難,排長。要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,我絕不會厚著臉皮踏您這個門。這五個名額,我一個都不會給那些能順順當當轉業的軍官,全給這些沒了退路的孩子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當年當新兵時才有的那股子倔:
“當年您帶我在邊境線巡邏,零下三十度的雪窩子裡,您把僅剩的半塊乾糧分給了受傷的新兵,跟我們說,帶兵的人,天塌下來,都得給兵兜住底。
我現在就是兜不住了,才來找您這個老排長。您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部下,也可憐可憐那幫沒了後路的兵,行不行?”
“行了行了,別在這兒給我賣慘了,聽得我腦殼仁疼。”
王團長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,狠狠瞪了鐵路一眼,可那眼神里早沒了之前的牴觸,只剩無奈和心軟,
“五個肯定是不行的。師裡面肯定要給,我團裡自己都僧多粥少,擠破頭都不夠分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,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:
“最多給你三個。多一個,你就算把當年的事說破大天,我也半個字都不會鬆口。”
鐵路眼睛瞬間亮了,剛要開口,就被王團長抬手打斷。
“別跟我討價還價。”王團長板著臉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,卻又補了句軟話,
“這三個名額,你必須給那些真正有難處的兵。要是讓我知道你拿去亂做人情,往後你再踏我這個門,我首接讓警衛員把你轟出去。”
“您放心!我肯定把名額用在刀刃上,絕不給您丟人!”鐵路立刻應了下來,臉上終於露出笑,規規矩矩地給老排長敬了個禮,又軟著聲音喊了句,“謝謝排長!”
王團長沒好氣地擺了擺手,卻還是忍不住叮囑:
“還有,這事就到此為止,下不為例。再有下次,你就算喊我親爹,我都不會給你半個名額。”
鐵路揣著剛敲定的三個名額,半點沒耽擱,敬完禮轉身就走。腳步放得又輕又快,生怕老排長回過神來,當場把話收回去。
王團長對著滿桌的安置名單嘆了口氣,指尖點了點剛勻出去的三個名額,嘴裡低聲罵了句“小兔崽子”,卻還是拿起筆,在審批欄裡落了款。
他捏著鋼筆,對著名單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核對,一筆一劃地標註優先順序,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肯錯。
從中午坐到日頭偏西,茶缸裡的水續了三回,名單翻來覆去核了三遍。眼看著就要收尾,筆尖卻在紙頁上猛地頓住了。
眉頭先是微微蹙起,嘴裡不自覺地念叨起來:“不對啊……”
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擱,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。
腦子裡把鐵路剛才那番賣慘的話,從頭到尾過了一遍,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,越想越覺得後槽牙發癢。
之前師裡開專項部署會的時候,參謀長在臺上念得明明白白——全師350個安置名額,分兩大塊:
280個是常規作戰單位計程車官轉業安置指標,
剩下70個,全是給特戰、偵察、排爆這些高危單位的專項優撫名額。
其中光給A大隊的,就單獨劃了12個,根本不佔常規部隊的總盤子。
王團長猛地一拍桌子,茶缸裡的水都震得晃出了一圈漣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