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咱們連,晚上熄燈後,除了崗哨,全在偷偷摸摸複習文化課,白天訓練也沒落下半分,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,都憋著勁要考個好成績呢。”
洪指導員徹底笑了,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,對著高城豎了個大拇指:
“行啊老高,我還以為你天天就盯著榮譽牆樂,合著底下的事,你門兒清。”
“那是!” 高城下巴一揚,一臉驕傲,
“我是鋼七連連長,我帶的兵,我能不清楚?軍校名額是好東西,但不是靠我去團長那裡磨嘴皮子搶來的,是他們自己一筆一劃、一槍一彈拼出來的。
咱們鋼七連的兵,別說西十個名額,就算只有西個,也得有咱們連的份!”
正說著,走廊裡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,還有伍六一洪亮的喊號聲。
高城和洪指導員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—— 不用看都知道,是訓練間隙的兵們,又抱著書本,往儲藏室去了。
鋼七連三班的臨時學習角,就設在宿舍隔壁的儲藏室裡。
熄燈號剛吹過十分鐘,走廊裡查鋪的腳步聲剛遠,昏黃的應急燈就亮了起來,剛收完的文化課摸底卷子摞在掉漆的木桌上,
史今指尖剛翻了最上面的兩本,眉頭就一點點擰成了疙瘩,跟被手攥住的麻花似的,越皺越緊,連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了兩下。
儲藏室裡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,六個小馬紮上坐得滿滿當當,八雙眼睛各有去處,愣是沒一個敢往史今手裡的卷子上瞟。
甘小寧屁股跟長了釘子似的,在小馬紮上扭來扭去,用胳膊肘狠狠懟了懟旁邊的伍六一,眼珠子快擠到太陽穴了,瘋狂遞眼色,嘴型無聲地扒拉:
“你趕緊跟班長說句話啊!這氣氛我快憋死了!再皺下去,班長眉頭能夾死蚊子!”
伍六一權當沒看見,眼觀鼻鼻觀心,手裡攥著半根沒削完的鉛筆,頭都沒抬一下,指尖把鉛筆桿捏得咯吱響。
他心裡門兒清,這時候的史今,看著溫溫柔柔沒脾氣,實則比連長炸毛還嚇人 —— 平時訓練犯錯,
罵兩句罰個五公里就完事了,可文化課這事兒,史今是真上心,天天晚上陪著熬到後半夜,
結果就考出這麼個玩意兒,他才不撞這個槍口,寧肯現在去操場加練個十公里越野,也不想在這時候搭一句話。
甘小寧見伍六一裝死,氣得翻了個白眼,又往旁邊看。
黃岩坐在最邊上,狠狠嚥了口口水,喉結滾得老大,腦袋微微往後一仰,死死盯著上鋪伸過來的床板邊緣,
彷彿那上面開出了朵牡丹花,半個眼神都不敢往史今那邊瞟,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:看不見我看不見我,我就是個背景板。
孫遠頭埋得更低,額頭都快貼膝蓋上了,眼睛死死盯著地板縫,恨不能把水泥地盯出個洞來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喘氣聲大了,被史今第一個點名拎出來。
最角落的張偉倒是坐得筆首,一臉坦然,甚至還偷偷翹了點二郎腿,心裡美滋滋地盤算:
卷子我可全寫滿了,選擇題一個沒空,大題哪怕不會也編滿了,怎麼著也能混箇中遊,班長總不能說我,半點不慌。
他旁邊的張文浩更淡定,靠著牆抱著胳膊,一臉胸有成竹。
他參軍前剛高中畢業,文化課底子在全連都數得著,卷子上的題大半都會,這會兒心裡穩得很,甚至還在琢磨:
等會兒班長看完卷子,會不會當著全班的面誇他兩句,順便讓他給這幫傢伙補補數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