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今本來還想說說國防建設，說說當兵的意義，說說部隊能給許三多帶來的改變，可看著許百順一臉不屑、根本沒聽進去的表情，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許百順嗤笑一聲，擺了擺手：“說那麼多屁道理有啥用？還不是個沒人要的窩囊廢！”
史今心裡又氣又無奈，只好把所有話都嚥了回去。
他看向桌上的幾個酒杯，拿起自己面前那個，站起身，語氣鄭重：
“總之，是我對不住老前輩，沒能讓您相信您的兒子。我敬您這杯，希望您不要看死了您這兒子，他未必就像您想的那樣沒出息。”
說著，他舉起酒杯，想要乾杯，可膝下的凳子卻礙事，他沒注意，放下酒杯就往下坐，“噗通”一聲，結結實實地坐在了泥地上，給院裡的泥地坐出了一個淺淺的坑。
許百順下意識地伸手去扶，沒扶著，看著史今狼狽的樣子，憋不住樂了，卻又不敢明著笑，只能憋著嘴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“人活一世，我這個兒子，還是個龜兒子，我頭三年就看出來了！”許百順嘴硬地說道。
史今猛地甩開他的手，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，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執拗和怒氣。
他這輩子，從來沒這麼生過氣——氣許百順的固執，氣許三多的怯懦，更氣自己沒能說動這個固執的老頭。
他藉著酒勁，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了起來，聲音洪亮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：
“老前輩，你兒子——你們家許三多，交給我了，是不是？”
許百順愣了一下，一臉茫然：“交什麼交？你要他啊？”
“要啦！”史今擲地有聲，
“我要了他，他就是我的兵！你罵你兒子、打你兒子，我管不著，可你要是敢叫我的兵龜兒子，一百八十個不行！”
村長在一旁急了，連忙打圓場：“史同志，這是醉話，醉話！酒後食言，做不得數的，你別當真！”
“醉什麼醉？”史今梗著脖子，語氣裡滿是倔強，
“喝酒不就是個挺？我在部隊這麼多年，什麼苦沒吃過，什麼坎沒挺過？
許三多，我跟你說，當兵不見得是件好事，我要了你，你就得玩命，就得吃苦，不能有半點偷懶！
老前輩，我跟你保證，一年時間，我把你口中的‘龜兒子’——不，你兒子，練成一個堂堂正正、頂天立地的兵！”
招兵結束後，史今帶著許三多、成才等一批新兵，登上了前往702團的火車。
火車緩緩開動，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後退，新兵們看著越來越遠的家。
許三多最先忍不住，捂住臉，壓抑的哭聲漸漸響起，他哭得撕心裂肺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感染了車廂裡的其他新兵。
沒過多久，整個車廂裡都響起了哭聲，有的新兵小聲啜泣，有的放聲大哭，哭聲此起彼伏，吵得人頭疼。
史今坐在車廂角落，看著這群半大的孩子，又無奈又心疼，他知道，這些孩子大多是第一次離開家，第一次遠離親人，心裡的不捨和惶恐，只能透過哭聲發洩出來。
他搖了搖頭，從挎包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點心、糖果，分給身邊的新兵，語氣無奈又溫和：
“得了得了，別哭了，你們邊哭邊吃吧！我服了你們啦！哭夠了，吃飽了，到了部隊，就是真正的軍人了，可不能再這麼哭哭啼啼的了。”
新兵們一邊哭，一邊接過史今遞來的點心，嘴裡塞著東西，哭聲卻絲毫沒有減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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