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你要麼掄起這錘,把這履帶銷砸進去;要麼就把這錘扔了,捲鋪蓋回下榕樹,繼續當你爹嘴裡的龜兒子!你選!”
機庫門口,高城靠在門框上,手攥得緊緊的,指節都泛了白。
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眼睛死死盯著史今那隻扶著鋼釺的左手,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氣得牙癢癢,罵史今瘋了,罵許三多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,可腳卻像生了根似的,挪不開半步。
許三多看著跪在履帶邊的史今,看著他裹著紗布的手,看著他眼裡毫不掩飾的信任和期許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卻終於顫抖著,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大錘。
他雙手攥著錘柄,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,眼淚糊了滿臉,死死盯著那根鋼釺,深吸了一口氣,猛地掄起了錘子。
第一錘,砸偏了,重重砸在履帶板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許三多嚇得一哆嗦,錘子差點脫手,又要往後退。
“再來!別再讓你爹叫你龜兒子!” 史今吼了一聲,紋絲不動地扶著鋼釺,“別慌!看準了!再來!”
這話剛落,機庫門口就傳來一聲炸雷似的怒吼。
“史今你不要命了?!”
高城把嘴裡叼了半天的煙狠狠啐在地上,菸頭在油漬裡滋啦一聲滅了。
他大步流星地衝過去,動作快得像陣風,不等史今反應過來,鐵鉗似的手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鋼釺,
緊接著抬腳就往史今腰側輕輕踹了一下,力道穩得很,只把人踹得往後趔趄了兩步,半分沒傷著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火氣。
“滾一邊去!” 高城黑著臉,瞪著史今,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,
“你那隻手不想要了?我看你是真瘋了!”
史今急了,伸手就要去搶鋼釺:
“連長!我沒事!這坎今天必須讓他邁過去,不然他這輩子都立不起來!”
“邁坎也不是拿你這隻手換!” 高城一把開啟他的手,罵得更兇了,
“你是鋼七連的副連長!不是給他許三多墊命的!你這手廢了,你這輩子的兵路就到頭了,你想過沒有?!”
罵完,他不再理史今,轉身單膝跪在履帶邊,跟剛才史今的姿勢一模一樣,
寬肩窄腰的身子蹲得穩穩的,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攥住那根鋼釺,精準地卡在履帶銷裡,動作紮實得像釘在了地上。
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,己經嚇傻了的許三多,眉頭擰成個死疙瘩,吼聲震得空曠的機庫嗡嗡響:
“看我幹什麼?!掄錘啊!”
許三多渾身一哆嗦,手裡的大錘哐噹一聲砸在地上,眼淚掉得更兇了,瘋狂搖頭:
“副營長…… 我不…… 我不敢…… 我會砸到您的…… 我不行……”
他是真怕了。
昨天砸傷了最護著他的連長,己經要了他半條命,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高城 —— 全團都聞風喪膽的高副營長,鋼七連說一不二的老連長,他連跟高城對視都不敢,更別說掄著錘子往人家手邊砸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