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前頭的李鐵柱身子一僵，下意識把瘸著的右腿往身後藏了藏。
他是邊境線上摸了八年雷的排雷兵，當年為了救新兵，踩中了跳雷，右腿炸得血肉模糊，救回來後神經受損，走路身子歪得快折成兩半，
軍區總院跑了無數趟，專家都搖著頭說 “神經不可逆損傷，這輩子就這樣了”。
這大半年他越熬越絕望，前幾天甚至藏了雷管想一了百了，要不是齊桓撞破，人早就沒了。
此刻他磨磨蹭蹭挪到陶桃面前，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，頭垂得快埋進胸口，聲音悶得像堵在棉花裡：
“陶醫生，您別費功夫了。我們倆就是被大隊長硬押過來的，這腿跑遍了大半個國內的醫院，都說治不好，別耽誤您功夫。”
旁邊的袁朗臉瞬間沉了，剛要張嘴罵 “沒出息的東西”，就被陶桃一個眼刀掃過去，硬生生把話憋回了肚子裡，只能抱著胳膊坐在凳子上，狠狠瞪了李鐵柱一眼。
陶桃沒接他的喪氣話，只抬了抬下巴：“褲腿擼到大腿根，坐。”
李鐵柱遲疑了幾秒，還是咬著牙照做了。
猙獰的增生疤痕從腳踝一首纏到膝蓋窩，當年彈片炸出來的坑窪還清晰可見，整條右腿比左腿細了整整一圈，肌肉萎縮得厲害，連血管都癟癟的，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。
陶桃沒碰那些嚇人的疤痕，指尖只輕輕搭在他膝蓋窩的穴位上，微微用了點勁，語氣平平：
“這兒麻不麻？是不是一使勁就跟過電似的，整條腿軟得使不上勁？”
李鐵柱猛地抬頭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是！您怎麼知道？！”
“再往下，腳踝這裡，是不是陰雨天就跟針扎似的，夜裡疼得睡不著，只能拿熱水燙，燙得皮都紅了也不管用？”
陶桃的指尖又移到他的腳踝舊傷處，連碰都沒碰，只隔空點了點，就把他藏了快兩年的疼處說得一字不差。
李鐵柱徹底懵了，嘴張了半天沒合上。
這些細節，他連隊裡最親近的戰友都沒說過，怕人說他矯情、怕疼，更怕大隊長知道了，首接讓他轉業，他愣是咬著牙硬扛了兩年，怎麼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，一眼就看明白了？
陶桃收回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卻帶著一錘定音的篤定：
“誰跟你說神經斷了？就是當年彈片碎渣沒清乾淨，卡在筋膜裡，壓得神經缺血壞死了大半，
再加上你傷後才 28 天就偷偷歸隊，硬扛著跑五公里、練排雷，把本來能通開的筋脈全扯堵死了，純屬自己作的。”
這話一齣，連鐵路都愣了。
他只知道李鐵柱傷好得快，卻不知道這小子才養了不到一個月就偷偷回了隊，當下臉就黑了，狠狠瞪了李鐵柱一眼，那眼神明明白白：
回頭我再跟你算賬。
李鐵柱的臉瞬間白了，嘴唇抖了半天，聲音都帶著顫：
“陶、陶醫生，那…… 那這腿，還能治嗎？我還能回排雷隊嗎？我還能穿這身軍裝嗎？”
他問得小心翼翼，像個怕打碎了唯一一點希望的孩子，三十多歲的漢子，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，硬是沒敢掉下來。
“能治。” 陶桃說得乾脆，半點不含糊，
“扎針通筋脈，喝藥化淤血，再配合康復訓練，半年。半年後你照樣能穿防爆服排雷，跑五公里不比你巔峰時候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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