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 ——” 袁朗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,又趕緊捂住嘴,對著鐵路擠眉弄眼,
“大隊長,您這怎麼跟新兵見了連長似的,慫了?剛才扎針硬扛著一聲不吭的狠勁兒呢?”
“滾蛋!” 鐵路狠狠瞪了他一眼,可眼神里的忐忑半點沒減,又眼巴巴地看向陶桃。
陶桃沒理會倆人的貧嘴,抬手指了指裡屋靠窗的位置。
那兒擺著一張從軍區總院理療科借來的老式實木燻蒸床,床板中間留了個放臉的圓洞,下面的鐵爐子裡己經飄出淡淡的藥香,是齊桓提前按陶桃的方子煮上的藥包。
“躺那張床上去。” 陶桃語氣乾脆,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。
鐵路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,臉瞬間皺成了苦瓜,嘴角抽了抽,往後縮了縮腳,試探著問:“陶總,你這…… 準備把我蒸熟了?”
他當年在東北邊境潛伏,見過老鄉家的土桑拿房,一進去就跟蒸籠似的,這床看著比那桑拿房還狠,下面還煮著藥,想想都頭皮發麻。
陶桃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走過去,伸手拍了拍床板,震得上面的毛巾都跳了跳:
“蒸什麼蒸?
你剛逼出來大半淤血,經脈剛通開,身子虛得很,趁著藥勁還在,燻蒸把你骨頭縫裡剩下的寒病灶全拔乾淨,
省得回頭陰雨天又犯病,白瞎了我剛才扎的針。
趕緊的,別磨磨唧唧的,比伍六一剛受傷躺床上的時候還矯情。”
“哎嫂子!怎麼又扯上我了!”
伍六一坐在輪椅上瞬間不樂意了,梗著脖子喊,
“我那時候可沒矯情!讓扎針就扎針,讓喝藥就喝藥,半句廢話都沒有!”
陶桃沒理他的咋呼,又催了鐵路一句:
“快點躺好,藥都煮開了,一會蒸汽散了,藥效打了折,你得多花我半年功夫。”
鐵路看著那張冒著熱氣的燻蒸床,又看看陶桃不容置喙的眼神,再瞅瞅旁邊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兵,
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,把剛套了一半的作訓服又扒了下來,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,
跟要上刑場似的,忐忑地趴了上去,臉懟進那個圓洞裡,悶聲悶氣地喊:
“陶總,咱先說好了,這玩意…… 不疼吧?”
“不疼,就是熱。” 陶桃彎腰調整了一下下面的藥包,把蒸汽閥門擰到合適的大小,隨口補了一句,
“就是會出一身透汗,別亂動就行,動歪了燙著我可不管。”
話音剛落,裹著濃郁艾草和中藥香的熱氣就順著床板的小孔往上冒,
瞬間把鐵路整個人裹了進去。一開始還挺舒服,暖烘烘的熱氣往骨頭縫裡鑽,剛扎完針的酸脹感瞬間散了大半,可沒五分鐘,
他就感覺渾身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,汗順著額頭、後背往下淌,臉埋在洞裡,悶得跟扣在蒸籠裡的包子似的,氣都快喘不上來了。
陶桃看著蒸汽穩了,才首起身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眼角沁出點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