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媳婦,慢點走,別抻著肚子!”
陶桃擺擺手,拿著消好毒的鑷子和棉片,走到第一排行軍床前,挑眉看著一排老老實實趴著、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兵,嘴角勾了勾:
“時間到了,拔針。都老實點,誰剛才偷偷亂動了,我一眼就能看出來,回頭再給你們加兩針鞏固鞏固。”
一句話下去,八個老爺們瞬間屏住呼吸,乖乖趴著不敢動,剛才還互相懟來懟去的兵頭子們,此刻乖得跟小貓似的。
伍六一偷偷瞟了一眼高城,高城狠狠瞪了他一眼,卻愣是沒敢出聲,那場面,要多滑稽有多滑稽。
葡萄架下,程文文和高亞琴對視一眼,都忍不住偷偷笑了。
八月底的北京己經入了秋,風捲著廊簷下的葡萄葉沙沙響,療養小院裡的洋槐花落盡了,架上掛了一串串青瑩瑩的葡萄。
陶桃窩在藤編搖椅裡,八個多月的身孕讓她的肚子高高隆起,原本就嬌小的身子陷在椅子裡,行動己經很不方便了,指尖卻依舊翻著面前石桌上的藥方冊子。
石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八本線釘的冊子,封面上分別寫著鐵路、高城、袁朗、齊桓、伍六一、李鐵柱、趙山河、史今的名字,
每一本里都記著每個人的傷況、用藥劑量、熬藥規矩,還有後續半年的康復計劃。
史今蹲在旁邊,手裡攥著鋼筆,正一本一本地核對,指尖因為常年握槍、乾重活磨出的薄繭,在紙頁上輕輕劃過。
三個月的治療,他自己的胃寒和手臂舊傷也好了大半,可眼神里的疲憊卻半點沒減,大半都掛在陶桃身上。
“行了,別核對了,我都看了三遍了,錯不了。”
陶桃打了個哈欠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軟乎乎的聲音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,
“這些就是你們八個人每個人不同的方子,後續的用藥、扎針、康復訓練,全寫在裡面了。
鐵路的腰傷,陰雨天必須加藥燻;
高城的頸椎,不許再熬夜看演習方案;
袁朗的肺,煙半根都不許碰;
伍六一的腿,半年內不許跑五公里負重;
齊桓的脊椎,訓練必須戴護具,一點都不能含糊。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史今,指尖點了點最底下那本寫著他名字的冊子:
“還有你的,每天早晚的藥必須按時喝,不許因為拉練、帶新兵就忘了,我讓高城盯著你,你敢不喝,他回頭就給我打電話。”
史今抬起頭,鋼筆攥在手裡,筆尖懸在紙頁上,半天沒落下。
他看著陶桃高高隆起的肚子,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,
三個月裡,她挺著肚子,天天給他們八個人扎針、改方子、盯熬藥,連自己懷孕該歇著的功夫,全耗在了他們身上。
他喉結動了動,聲音啞得厲害:“媳婦,你真定了,回老家待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