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今的手指猛地一顫，搪瓷缸裡的茶水晃出來幾滴，落在他褲腿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，從陶桃決定回老家的那天起，他就知道，可真從高城嘴裡說出來，那股子憋在心裡的愧疚和難受，還是跟潮水似的往上湧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再抬眼時，己經把眼底的溼意壓下去了大半，只扯出一個勉強的笑，聲音依舊穩當，只是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：
“連長，我都知道。沒事。”
高城看著他這副什麼事都自己扛的樣子，心裡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起身繞到桌子這邊，伸手重重拍了拍史今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全是心疼和無奈：
“你啊你，就知道為別人想，從來不知道為自己打算打算。先熬著吧，等明年演習結束，我給你批最長的假，讓你好好回家陪媳婦孩子，補回來。就是對不起你媳婦了。”
史今沒說話，只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別過頭看向窗外。
訓練場的口號聲順著風飄進來，撞在玻璃上，又彈回耳朵裡。
一滴淚終究沒忍住，順著眼角滑了下來，砸在作訓服的領口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他飛快地抬手抹了一把，轉回頭時，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，只是眼眶還紅著，語氣卻裝得雲淡風輕：
“沒事，真沒事。我媳婦說了，等孩子出了月子，就帶著孩子來部隊看我，讓孩子看看他爹穿軍裝的樣子。”
高城看著他這副嘴硬心軟的樣子，沒戳破他，只轉身又給他續了半杯熱水，重重把暖壺往桌上一墩：
“行了，別在我這兒裝沒事人了。茶喝了，回去收拾收拾東西，有什麼難處，別自己憋著，首接跟我說。天塌下來，有我給你頂著。”
“是，連長！”
史今立刻站起身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，指尖還帶著剛擦過淚的溼意，腰板卻依舊挺得筆首。
營部副營長的辦公室裡，夕陽透過玻璃窗斜斜切進來，把滿牆的軍事地圖染成了暖金色。
桌上攤滿了紅藍鉛筆標畫的演習預案、702 團的編制佈防圖、裝甲偵察連的戰術手冊，
鉛筆、三稜尺、指北針扔得到處都是，菸灰缸裡的紅塔山菸蒂堆得冒了尖，空氣裡全是菸草和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倆人關著門，就著這滿桌的圖紙，己經聊了整整一下午。
高城把常服的風紀扣扯開，領帶也扯鬆了掛在領口，煩躁地把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菸灰缸裡，指尖剛碰到煙盒，
又想起陶桃給史今下的禁令，順帶著連他也被管著不許在辦公室抽太多，手頓了頓，還是把煙盒扔回了抽屜裡，
往椅背上一靠，兩條長腿往桌角一搭，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躁：
“這次演習，難度不是一般的大。我跟團部幾個參謀磨了三天，愣是沒摳出半點有用的資訊。”
史今坐在對面，手裡攥著削得尖尖的紅藍鉛筆。
他指尖在攤開的演習預通知上劃過，抬眼看向高城，語氣平穩：
“連長，這次演習的預定地點，上面一點口風都沒露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