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史今怎麼天天盯著他喝藥,再到鐵路、袁朗、高城這幫人,怎麼被陶桃治得服服帖帖的,全給這幫老兄弟講了個遍。
山腳下的陶家屯,秋老虎正盛,紅磚院牆圍著的小院裡,紅辣椒串成串掛在房簷下,院角的苞米樓子堆得冒尖,向日葵的花盤垂著,籽實飽滿。
陶桃那輛大巴車,穩穩停在院門口,車輪帶起的黃土還沒落定,車門就吱呀一聲開了。
陶桃扶著車門扶手,挺著八個多月的肚子,踩著臺階慢慢往下挪,剛沾著實地,就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眼角沁出點淚。
一路晃了兩天兩夜,哪怕車裡有床鋪,也把她這孕婦熬得骨頭都快散架了。
“你個死丫頭!可算知道回來了!”
話音剛落,春芬同志就從院裡風風火火衝了出來,藍布圍裙還系在腰上,手上沾著白麵,一看她挺著大肚子慢悠悠的樣子,臉瞬間就拉下來了。
可腳步半點沒慢,快步衝過來穩穩扶住她的胳膊,嘴上罵得兇,手卻輕得跟碰著易碎的雞蛋似的,生怕她摔了:
“咋這麼晚才到?啊?說好的昨天晌午就進屯子,愣是拖到今天早上,你心咋這麼大呢?!”
說著就揚起手,作勢要往她胳膊上拍一下,可目光掃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,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,最後輕輕落在她背上,拍了拍沾的浮灰,眼眶先紅了:
“你個不省心的玩意兒,挺著這麼大個肚子,敢跑一千多里地,你是真不怕出事啊?跟你那死爹一個德行,膽大包天!”
“媽,我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陶桃往她懷裡靠了靠,軟乎乎地撒著嬌,
“孫師傅開車穩得很,一路走走停停,見著服務區就歇,半分沒累著我。就是路上遇著點小雨,耽誤了小半天,才晚了。”
“晚了小半天?你知道我跟你爺爺昨晚一宿沒閤眼不?”
春芬戳了戳她的額頭,卻沒使勁,扶著她就往院裡走,
“趕緊進屋,炕我都給你燒得溫乎的,被褥曬了整整三天,全是太陽味,趕緊上去躺會兒。”
院門口的門檻上,坐著陶桃的爺爺。
老爺子手裡攥著個烏木旱菸袋,煙鍋子還冒著嫋嫋的青煙。
他抬眼掃了眼孫女,把旱菸袋在門檻上 “咔咔” 磕了磕,沒好氣地開口,聲音跟砂紙磨過似的,卻藏不住軟意:
“還知道回來?我還以為你在北京樂不思蜀,忘了還有個家了。”
嘴上硬得跟石頭似的,轉頭就對著屋裡喊:
“國正!把給你妹子晾的紅棗水端出來!涼了就再兌點熱的,別燙著她!”
話音剛落,院裡呼啦啦出來三個大小夥子,全是陶桃的堂哥,打小就把這個唯一的妹妹當眼珠子護著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堂哥陶國正,快步上前,一把接過劉雅手裡拎著的行李:
“妹子,可算回來了,一路累壞了吧?屋裡炕燒得正好,被褥全是新彈的棉花,上去就能歇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