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從至相寺一路行來,他心裡七上八下的,既有被矇在鼓裡的怒火,也有忐忑與不安。
“你究竟要做甚?”他朝著智生法師沉聲問道,卻是連佛號都不宣了。
“阿彌陀佛,我長安佛門弟子要做甚,長捷法師看著就是,這己經是貧僧一再妥協之後的結果,也無需諸位大德參與,所以長捷法師還是不要操心為好。”智生雙眼一閉,一手持錫杖,一手豎於胸前,面無表情地回道。
“說清楚!否則貧僧就算霍出性命去,也要攪了你的重陽巡禮,讓你一切盤算皆成空!”長捷法師深吸了一口氣,咬牙說道。
智生聞言,臉皮抽動了一下,隨後嘆了口氣睜開了眼睛。
“長捷法師放心,貧僧這些日子細細思量過了,前番的謀劃確實不妥當。那位仙君,有未卜先知、翻掌便能知天下事的能耐,若使那些不上臺面的手段,只怕我等連駐仙觀都到不了,所以,此番我等只能以佛門弟子向佛之心與性命為階,與那仙君會上一會!”
“所以,你就從寺中遴選弟子去送死?我佛門只有捨身飼鷹之舉,豈有把他人性命交出去的道理!”長捷法師聞言,心中稍稍安定了一分,但怒氣並未因此消減。
“阿彌陀佛,長捷法師也說過,仙君是我佛門大劫麼。既是大劫,又有誰人能逃過?不過早晚的問題罷了,若他們能成事,便是我佛門之護法大德,世受香火,如此也不委屈了他們。”智生回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長捷法師氣急,就待繼續分說。
“沒什麼可是!”智生打斷了他:“長捷法師可知今年會有多少長安貴人前來至相寺觀禮?不足往年一半之數!長此以往,可還有我佛門弟子立錐之地?”
“況且法師原本不也有了應劫之覺悟嗎?怎麼,法師做得,行法他們做不得?”
長捷法師儀一時啞然,但他無言以對不是因為智生的話,而是因為他看見智生眼底的那一絲燃燒的瘋狂。
他隱隱明白了,這智生,只怕除了口中說的佛門大義外,還有為他至相寺做的打算。
“這智生,真是瘋了……”
明白了這一點,他突然覺得有些索然,或許,他不該來長安。
他後撤了一步,不再與智生並肩而行。
智生見此,嘴角抿了抿,宣了一聲佛號,不再理會於他。
巡禮隊伍繼續前進,幢幡引路,鮮花淨道,後面佛門弟子各持香爐如意錫杖等物,簇擁著舍利佛龕,在朱雀大街上靠左而行。
沿途坊市之中,有不少長安百姓跑出來觀瞧,想看看今年巡禮的隊伍會進入哪些坊之中。
然而,今年的巡禮路線與往年有些迥異,往年最少也會沿途尋些坊入內巡遊一番,今年卻是未曾在朱雀大街臨街任何一個坊內停留,首首朝著朱雀大街盡頭而去。
在智生的打算裡,到了朱雀大街盡頭,便取道向西,再找幾個坊進去巡遊一番,吸引一些信眾,然後逐漸接近升道坊,到那臨仙街駐仙觀前,與那仙君一晤。
如此行事,可以看出他不是一般的急。
只是有時候,人算不如天算。
巡禮的隊伍剛剛走到朱雀大街盡頭,就與一眾穿著道袍的隊伍碰上了。
卻是成玄英他們剛剛得了孫老道己經回到長安,甚至此刻就在駐仙觀之中的訊息,便棄了手中所有事情,著急忙慌想要去駐仙觀,藉著重陽節與見孫老道的雙重藉口拜見顧瀾。
哪知,在這裡,居然與長捷法師他們遇上了。
有道是,仇人見面分外眼紅。
成玄英本就不是脾氣太好的人,當即就讓一眾同道把路堵了,故意拿屁股對著巡禮隊伍,就是不讓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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