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總歸可以確定的是，秦代往前推數千年，絕對沒有出現過風箱這種鼓風之物。
後世的並串聯橐、槓桿踏橐，本質上都是風橐技術的改進和最佳化。
但風箱不一樣，雙向進氣加上全程做功，堪稱華夏鼓風技術上的一次開天闢地。
見械夫問起，墨錚也未曾有半分隱瞞，將今日兩人在肆中對話緩緩說出。
從氣壓之理，到灶神現身，從火光化形，到《八年紀下冊物理》仙書。
再引墨子之言，以天志、兼愛為證，最後又說到秦法嚴苛、鬼神禁傳、立誓保密……
待其話音落下，墨室之中，只剩火把噼啪輕響，一時竟落針可聞。
械夫站在原地，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，縱橫的皺紋寫滿了驚疑和怔愕。
足足半晌，他才低喃兩遍：
“灶、灶神授藝？……《物理》仙書？……鬼神傳天地機理？”
他活了近五十年，自年少入秦墨，見過的巧思、研過的技藝不計其數。
重邏輯、講實證早己融入血液。
鬼神之說，不過是祭祀時念誦的古辭、是舊禮、是遺存，平日裡極少提起。
可今日，他頭一次動搖了。
眼前鼓風之物風力連綿不絕，原理精妙入微，絕非尋常巧匠能憑空悟出。
石磨也就罷了，可風箱即使墨家最頂尖的工匠，百年來也未能悟得一二。
但眼下一個市井廚夫，又怎能通曉連墨家千年典籍都未記載的天地至理？
械夫習慣性捻著頷下鬍鬚，不料手抖扯下兩根，卻依舊不為所動。
難道真如趙君所言，天地間真有鬼神存在？能明察秋毫、授人天地至理？
荒謬至極，卻又無從辯駁。
望著眼前的風箱，械夫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，他想不通，實在是想不通。
見械夫一根根揪著鬍鬚，一旁的墨錚趕忙勸阻道：
“械夫，您是否懷疑趙君杜撰，要不明日前去拜訪，當面問個明白清楚？”
“不！”墨錚話音剛落，械夫就立即拒絕，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：“萬萬不可前去拜訪，更不可當面質問。”
“為何？”墨錚疑惑道。
械夫深吸一口氣，解釋道：
“趙君既己明言叮囑此事不可外傳，又說秦法嚴苛，恐遭儒生、官吏攻訐，我們便該守好分寸，不可妄動。
若貿然登門質問，便是不信他，既傷彼此，還可能給他、給墨家招來大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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