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壯的引領下,趙東最終在一家看著規模宏大糧肆前停住了腳步。
只見此肆排場極大,不像尋常糧攤只擺個木架,竟獨自佔了數肆。
簷下分門別類擺了幾十個木格與陶甕,不僅有不同品級的粟、黍、麥、菽,還有葵、韭、蔥、蒜這類的醃菜。
抬頭望去,屋簷下掛著十二串銅鈴,黑漆木匾懸在鋪面門楣上,上面寫用大篆赫然寫了西個大字——
“任氏糧列?”
趙東微微一愣,心中默唸幾遍,感覺有點熟悉,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。
就在他沉思時,一個身穿著短褐、手拎銅升的賣糧夥計迎了上來。
先是上下打量一番,見兩人穿著普通,不似大戶人家,語氣敷衍了幾分:
“買栗還是買麥?”
“買菽。”
夥計神色平淡,淡淡哦了一聲,引著兩人來到一旁的木格與陶甕,努了努嘴道:
“喏,菽(大豆),荅(da 小豆)盡在此處,價在木簽上,可自行挑選稱量。”
趙東點點頭,隨即上前挑挑揀揀,可沒過一會,他就眉頭猛皺,連連搖頭。
為了在秦代買到合適的豆子,他可是提前做足了功課。
根據《呂氏春秋?審時》篇記載,秦代菽(大豆)按照農時或播種節氣可粗略分為優、中、劣三個檔次。
其品質、用途天差地別。
最優為得時之菽:“長莖而短足……多枝數節,競葉蕃實,大菽則圓,小菽則摶以芳……”
(莖稈長,主根短,分枝多、節間密、葉子繁茂、果實豐盛)
中等為先時之菽,“先時者必長以蔓,浮葉疏節,小莢不實。”
(莖蔓細長,葉子稀疏,莖節距大,豆莢細小,豆不飽滿,空莢率高)
最次為後時之菽:“後時者,短莖疏節,本虛不實。”
(莖稈短小,節間稀疏,結豆極少,豆子乾癟)
而在實際生產和生活中,得時之菽用於留種或上層貴族偶爾食用,先時之菽為平民百姓飽腹,後時之菽用於飼養牲畜或作為救荒糧。
而此肆賣的大豆,表皮看起來灰黑暗沉,毫無亮澤,摸著也乾澀粗糙,估摸著是陳年的先時菽。
而且值得一提的是,眼下這些大豆也不是後世普遍食用的黃大豆,而是己經馴化栽培的黑大豆。
你沒聽錯,因為黑大豆極耐貧瘠、耐旱耐寒,在這個耕地貧瘠、水利差的時代,黑大豆是豆類品種的首選。
但問題是,黑大豆本身蛋白含量偏低,在豆腐點滷工序時凝固遲緩,做出來的豆腐鬆散綿軟。
若再用比較次的先時菽,翻車的機率不亞於在蜜雪冰城旁開一家哪吒仙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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