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些議論聲，周芒默默點頭。
如今這個年代，大家都比較喜歡肥肉，沒什麼人喜歡瘦肉。
為什麼？
因為如今這個年代特別缺油水，而肥膘能煉油。
現如今豬油可是好東西，不管是炒菜還是燉菜，只要放上一小勺，連寡淡的白菜幫子都能變得香噴噴。
三頭大肥豬開膛破肚之後，熱氣騰騰的豬肉被整整齊齊地碼在門板上。
白花花的肥膘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，瘦肉鮮紅，肥肉雪白，豬皮晶瑩剔透。
光是看著，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。
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，孩子們踮著腳尖往前擠，大人們也伸長了脖子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堆肉山。
周芒站在人群裡，聞著空氣中飄散的血腥氣和豬肉特有的油香味，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慨。
殺年豬，分豬肉，這在後世看來再普通不過的事，擱在這個年代，卻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。
比過年還大的日子。
如今這個年代，城裡人好歹有定量，一個月多少能見點葷腥。
鄉下可不一樣，一年到頭就指望著這幾天。
有些人家，從開春就盼著殺年豬，從年頭盼到年尾。
盼的不是豬肉本身，而是那一口油水。
這時候，張萬全站在臺階上，清了清嗓子。
他穿一件半新的藍布棉襖，頭上戴著狗皮帽子，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，裡面泡著茶葉水。
“都靜一靜！”
他聲音不大，可一開口，人群裡的嘈雜聲就漸漸小了。
張萬全等了幾秒，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，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先把肉過秤，大家都看著，別等會兒說我老張剋扣。”
他朝韓凱明揚了揚下巴。
韓凱明從桌子後面站起來，走到門板前。
他是大隊的會計，管賬、管錢、管分肉，每年這個時候都是他最忙的時候。
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後生，一個扛著秤桿子，一個提著秤砣。
這是大隊專門用來稱豬肉的大秤，秤桿子比成年人的胳膊還粗，有一人多高，秤砣是鐵鑄的，沉甸甸的少說有幾十斤。
“第一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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