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老倔是一個地道的莊稼漢，一輩子在土裡刨食。
這樣的人，居然會對土地沒有感情？
察覺到周芒疑惑的目光，黃老倔轉頭看著翻開的黑土，目光幽深，像是透過這片土地，看到了很多東西。
“沒有農民會愛土地，我們只是沒辦法。”
他聲音有些沙啞：“要不是實在沒得選，誰會喜歡當農民？”
“這片大地不養人，花十分的力氣，往往只能得到三分的收穫。”
“投入了那麼多，回報卻少得可憐。”
伸出一雙佈滿老繭的手，在周芒面前攤開。
這雙手粗糙得宛如樹皮，指節粗大、關節突出，掌心裡橫七豎八，全是裂痕和老繭。
“你看看我這雙手，是在日復一日的勞動中磨出來的！”
“農忙的時候，天不亮就要下地，天黑了才能到家。”
“從春幹到秋，從種等到收，沒有一天能歇息。”
“太陽曬著、大雨淋著，身上的皮脫了一層又一層。”
“可到頭來，交完了公糧之後，只能勉強填飽肚子。”
黃老倔的聲音中，沒有抱怨，也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。
周芒默默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黃老倔感慨一聲，從腰間抽出菸袋鍋，又掏出塑膠荷包，捏出一撮菸絲，塞進煙鍋裡點上。
煙霧升騰而起，很快隨風飄散。
“我們祖祖輩輩，被捆在這片大地上，不是因為愛這片土地，而是因為無處可去。”
“不然的話，誰不想進城當工人？誰不想吃商品糧，端鐵飯碗？”
“工人由國家發工資，旱澇保收，可農民呢？只能靠天吃飯。”
“要是老天爺給面子，一年到頭風調雨順，還能多收點糧食。”
“要是老天爺不給面子，來年只能餓肚子。”
“等工人老了，他們幹不動了，有退休金，國家養著他們。”
“農民老了怎麼辦？有兒女的就靠兒女養，要是沒有，只能等死。”
周芒聽到這話，徹底明白了過來，心情變得複雜。
舊社會有一句話，叫“生死有命，富貴在天”，聽起來像是把一切歸咎於命運，實際上很多人可能只是沒辦法。
不認命又能怎麼辦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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