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“呼啦”一下圍了上去，七手八腳地去抓桌上的紙團。
孩子們的尖叫聲、女人們的催促聲、男人扯著嗓子的喊話聲混在一起，亂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。
周芒正準備往前擠，忽然感覺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。
他回頭一看，張萬全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，一張黝黑的老臉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別急，讓他們搶。”
張萬全壓低聲音，右手伸過來，像是握手一樣，往周芒掌心裡塞了一個紙團。
周芒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一眼掌心。
紅色的。
他又抬頭看了看張萬全。
張萬全衝他眨了眨眼，嘴角一咧，露出一口被旱菸燻得發黃的牙齒，然後若無其事地揹著手走開了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周芒攥著那個紅紙團，心裡頭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剛才還覺得用抓鬮的方式分豬肉很公平。
結果沒想到，張萬全居然私底下偷偷作弊！
西下看了兩眼，大隊的幹部們一個個穩如泰山，壓根沒有上去搶的意思。
周芒心裡頓時明白過來。
紅紙怕是早就揣進他們兜裡了。
這就是權力的好處。
明面上跟你講規矩，背地裡自己先把好處佔了。
沒想到自己有一天，也能獲得幹部的待遇。
不對，這不是當幹部的待遇，這是當“有用的人”的待遇。
他一個黑五類，放在別的大隊，別說分肉，不被拉出去批鬥就算燒高香了。
可在荒溝大隊，卻能獲得先分豬肉的權利。
憑什麼？
憑他有一手好醫術。
憑他能給人看病，能救人性命。
憑張萬全的兒媳婦還指著他的安胎藥，憑張萬全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求到他頭上。
這世道，什麼出身、成分、階級，說到底都是虛的。
只有本事是真的，只有利益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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