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芒本想推辭，不過看到黃老倔這副興高采烈的模樣，到嘴邊的話，又咽了回去。
如今這個年代，鄉下人一年到頭，也難得喝上幾回酒。
黃老倔把藏了不知道多久的罈子翻出來，這份心意，他不好拒絕。
飯菜很快端上了桌。
除了那鍋香噴噴的紅燒兔肉，還有一碗白菜燉粉條，一碟醃蘿蔔，一碟炒黃豆，以及幾個熱氣騰騰的窩窩頭。
兔子肉燒得醬紅油亮，在昏暗的天光中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周芒夾了一塊放進嘴裡，肉質緊實，香氣撲鼻。
這兔子肉，確實有點說法。
在東北鄉下，兔子不算什麼金貴的東西。
冬天的時候，一張上好的兔子皮，頂多能換個塊兒八毛。
除此之外，兔子肉也沒什麼油水，吃起來又幹又瘦，遠不如豬肉解饞。
當然，放到如今這年頭，別說是兔子肉，能有口葷腥就算不錯了。
真要餓急了眼，地上的老鼠都會搶著吃，相比起來兔子已經算得上山珍海味。
更何況，野兔和家兔不同，家兔肉寡淡無味，野兔常年在山上跑，吃的都是青草嫩葉，肉質不但緊實，還帶著一股天然的香味。
古人曾說，飛禽莫如鴣，走獸莫如兔，指的就是野兔。
黃曉芸手藝不錯，兔子燉得恰到好處，既保留了肉的嚼勁，又不至於咬不動。
周芒一連吃了好幾塊，終於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。
“周知青，咱們喝酒。”
黃老倔端起酒罈，又給周芒滿上。
酒液微微泛黃，看起來略帶渾濁，散發著一股辛辣的氣息。
“這酒是早些年家裡還富裕的時候，我用糧食和野果釀出來的，味道肯定比不上你們城裡的好酒，你將就著喝。”
周芒端起碗抿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滑，像是吞了一口火，嗆得他直咳嗽。
這酒的味道確實有些粗糙，不過度數不低，而且回味悠長，一口下去，整個人都熱了起來。
“好酒！”周芒違心地誇了一句，連忙放下酒碗。
黃老倔見狀，也不怎麼在意，跟著喝了一大口，氣氛漸漸熱絡。
黃曉芸坐在旁邊，低著頭小口啃肉，目光時不時偷看一眼周芒，又飛快收回去。
黃老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是個過來人，能明顯感覺到，今天閨女有多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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