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弓著背，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新劈開的木柴。
火焰猛地竄高，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身後的樹幹上，像個搖晃的守衛。
汗早己冷透，黏在皮膚上。
他坐下時，能聽見自己關節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不是因為累，是神經繃得太緊，像拉滿後驟然鬆弛的弓弦。
上一次遭遇危險時身邊還有別人，過程也快，來不及細想就結束了。
這回不同。
從嗅到那股野性的腥氣，到看見暗處兩點幽綠的光，再到揮起手裡唯一的鐵器——每一秒都被拉得極長，長到能看清對方肋骨凸起的輪廓，能聽見利齒摩擦時令人牙酸的細響。
他竟然衝上去了。
現在回想，指尖還會微微發麻。
也許是火焰給了錯覺，也許是飢餓逼出了孤注一擲的蠻勇。
總之，對峙被打破了。
那瘦削的影子退進叢林深處，留下他和一地凌亂的腳印。
他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笑，乾澀得像枯葉摩擦。
贏了。
雖然只是暫時驅離，雖然手還在抖。
但至少此刻，這片被火光圈出的方寸之地，是屬於他的。
睡意早己無蹤。
他記起有人說過，這些在荒野遊蕩的獵手最看重地盤。
剛才那番動靜，大概算是一種宣告。
道理明白，可身體不聽使喚，耳朵仍捕捉著每一絲異響。
胃部傳來空洞的絞痛，提醒他還有件事沒做。
架在火邊的魚己經烤得乾硬，邊緣焦黑。
他撕下一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咀嚼。
肉質粗糙，但鹹腥裡透著實在的暖意。
“明天得改喝湯了。”
他喃喃自語。
氣味飄得太遠，容易引來不必要的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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