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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了皇上聖旨的那一日,沈妙便即刻返回郡主府,加派了人手,清點糧倉,排程車馬船隻,日夜不休地籌備起北上邊關的糧草。
百萬石軍糧,從江南、巴蜀、嶺南三地源源不斷匯聚而來,糧袋如山,船隊連綿,聲勢浩蕩,卻也讓京中上下,都捏了一把冷汗。
出發前三日,她依慣例前往慈寧宮請安。
才剛踏入殿內,太后便立刻放下手中佛珠,快步上前,一把握住她的手。
指尖微涼,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埋怨與心疼:“你可算來了!哀家正想讓人去叫你。”
沈妙微微垂眸,輕聲道:“讓外祖母掛心了。”
“怎能不掛心!”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眉頭緊蹙,眼底憂慮深重:“你說皇上,也是當真放心得下!明知北狄邊境戰火紛飛,兇險萬分,竟還將這般危險的任務交到你手上。”
“那是去邊關,是去打仗的地方,你一個姑娘家,萬一有個閃失……哀家不敢想。”
沈妙能清晰感受到老人家掌心的顫抖與暖意。
她心頭一軟,反手握緊太后的手,聲音放得極輕、極穩:“外祖母放心,此去並非孤軍深入,只是押送糧草,且有漕幫全程護送,水路平穩,護衛森嚴,不會有任何兇險。”
“就算不兇險,那路途千里,風沙霜雪,水長山遠,一路顛簸勞累,你如何受得住?”太后依舊不肯鬆口,眼眶微微泛紅:“哀家才剛找到你,才剛把你留在身邊,怎麼捨得你去受那份苦。”
沈妙鼻尖微酸,輕輕靠向太后肩頭,像個真正卸下所有防備的晚輩,聲音軟了幾分:“外祖母,我才剛找到您,怎麼捨得讓自己出事?”
“我向您保證,一定平平安安去,順順利利回,一根頭髮都不少地回到您身邊。”
她再三保證,再三安撫,軟語輕聲,耐心細緻,直到太后眼底的憂慮稍稍散去,才終於鬆了口。
太后望著她,輕輕嘆了一聲,目光裡滿是疼惜與驕傲:“你呀,跟你父親當年一個模樣。”
“明明可以安穩度日,偏要心繫天下,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偏要扛起重擔。”
“你們父女,都是大靖的好臣民。”
沈妙垂眸,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澀然。
父親忠君報國,卻落得那般下場。
母親溫婉賢淑,卻遭人暗害。
這大靖的天下,她並非生來就要守護,只是有些債,要討。
有些仇,要報。
有些公道,要親手討回來。
只是這些話,她不能說給太后聽。
她只輕輕應了一聲,將所有情緒藏在心底。
……
辭別慈寧宮,一切準備已然妥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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