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通知來得突然。
時間緊迫,姑娘們甚至顧不上發軍裝的喜悅,還剩半天時間,她們必須安排好、整理好一切內務。
以及一些道別。
菲兒帶著荷花回了一趟楚家。楚雨山比她更早收到訊息,一點也不意外,反而早早讓人準備了一大桌她愛吃的飯菜,替她餞行。
只是當目送女兒離開家門時,他站在門口,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,站了很久,很久。
“荷花,”楚雨山忽然開口,“你說,我是不是老了許多?”
荷花撓了撓頭,沒明白老爺怎麼突然問這個:“沒有啊,老爺您每天早晨在院子裡打八段錦,有時候連我都比不上您,您身體硬朗著呢。”
“是嗎……”楚雨山喃喃道,“可我怎麼覺得,我快瞧不見我的女兒了呢……”
媛媛寫了封信,準備寄去銅梁軍校,回會館時又順路去了一趟陸軍醫院。
醫院裡,三樓的那間小小的辦公室依舊安靜。
郭邈咬一口紅油包子,再啜一口茶,難得悠閒地眯起了眼:“臭丫頭,終於捨得來看我了?”
“瞧您說的,”媛媛一邊熟練地整理起桌上堆積如山的醫案,一邊插科打諢,“我這不是去上海了嘛,不然啊我肯定天天跑來醫院煩您!”
“嚯,你可別來。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!”郭邈故作嫌棄地斜睨了她一眼。
這丫頭,每次來醫院總沒好事。
“說說吧,這次來我這兒,所為何事啊?”
“郭叔,真沒什麼。”媛媛停下手中的動作,抬起頭看他,“我就是……想你了。”
見這丫頭不像在說笑,郭邈的心又不禁軟和了幾分。
“郭叔,我要走了。我這一走,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。”
郭邈有些錯愕,問:“不是才從上海回來麼?這次又要去哪兒?”
“前線。”
“怎麼……這麼突然?”
“這次上海的行動我們完成得很順利。天放哥說,我們表現優異,軍部特批我們進特戰部。”鼻子忽然有些發酸,媛媛趕緊低下頭去,手忙腳亂地整理醫案,“我們明天就出發,去承陽。”
想了想,手上的動作再次停了下來。她這次來醫院,不止是為了辭行,更為了另一件事。
再三斟酌後,媛媛看向郭邈,勸道:“郭叔,要不……你也走吧。現在重慶也不太平,鬼子的飛機隔三岔五就來轟炸,我實在放心不下你。左右你也上年紀了,不如就辭了這工作,回鄉下安享晚年。”
郭邈微愣,隨即又笑了起來,眼角的皺紋擠成一道一道,像被河流經年累月沖刷出的溝壑,“傻丫頭,你也說我上年紀了,我這一把老骨頭,還能走到哪裡去呢。”
“我年輕時不遠萬里到北平求學,苦修多年才學成了今日這身本領,如今國難當頭,多少人得靠著我這雙手才能活下去,哪能輕易說放就放?”
“丫頭,別擔心我。我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,我不怕死。”郭邈抿了口茶,說得雲淡風輕,“你有你的戰場,我也有我的戰場。你拿著你的槍在前線衝鋒陷陣,我也得抓著我的手術刀在這方寸之間和閻王爺掰手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