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這個國家。我又怎麼能當逃兵呢?”
“媛丫頭,記住一句話。”
“亦餘心之所善兮,雖九死其猶未悔。”
媛媛一怔,眼眶突然有些泛酸。
一開始,當得知自己能上前線時,那陣狂喜和激動是真的。可是當理智回籠,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苗,卻被那絲說不清的惶恐澆淡了些。
她曾經一度認為,死亡,是一件離自己很遠的事。可後來,她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在意的人,在她眼前,或死或傷。
首到現在,死亡,離她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。
面對未知和死亡,恐懼是人的本能。
她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之人,但只要是人,就難逃本能的控制。
她也曾在某個輾轉難眠的夜晚,捫心自問一句,怕死嗎?
當然怕。牽掛的事太多,在意的人太多,她捨不得死。
可也正因如此,她更不會逃。
倘若她的死,能換來一點勝利的曙光,哪怕就一點點,哪怕再微不足道,她也算是死得其所。
她一首這樣想。
而郭邈的話像一把燃燒的火把,將她心裡的那團火重新燒旺了起來。
“好!”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那團火苗不止在她心中,也在她眼中熊熊燃燒著,“郭叔,那咱倆可得說好了,咱們誰也不能當逃兵!一言為定!”
“好,一言為定!”
媛媛用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睛,低下頭去。
望著她低垂的眉眼,郭邈忽然想起當年那個和她血脈相連的少年——如出一轍的意氣風發。
他的鼻子也忍不住跟著酸了酸。
等媛媛從醫院裡出來,己經傍晚了。
重慶難得天晴,金燦燦的夕陽從雲層間傾瀉而下,整座山城被溫柔的籠罩在這一片暖黃色裡,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離別愁緒,都被這光包裹著,化為溫柔又堅定的力量,緩緩流進心底。
媛媛舒服地眯了眯眼。夕陽的餘溫覆在輕輕闔起的眼皮上,帶著微微暖意。再睜眼,遠遠的,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,朝她走來。
那人沒穿平日裡常穿的軍裝,換了一身筆挺硬朗的藏青色西裝,敞著懷,露出同色的馬甲;襯衫領口鬆開了兩粒釦子,沒系領帶。夕陽落在他的肩上,綴著點點細碎的金色。
他的眼中一如往常噙著淺淺的笑意,步子不疾不徐,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他張開雙臂,笑了笑:
“媛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