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娘家是村裡常見的土坯房，三間屋，帶個小院。院子收拾得乾淨，牆角堆著柴火，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小衣裳——一看就是溫敘舟的，淺藍色，袖口繡著竹葉。
溫文淵跟著進了院，目光掃過每一處。院子東南角有個小沙坑，旁邊散落著幾個木製的小鏟子小桶；屋簷下掛著個草編的鳥籠，裡面是空的，但編得精巧；窗臺上擺著幾個陶罐，種著些不知名的野花，開得正旺。
處處都是生活的痕跡，處處都有那孩子的影子。
王大娘讓溫文淵在堂屋坐，自己去灶間燒水。溫敘舟沒跟進去，趴在門邊，露出一雙眼睛，悄悄打量這個陌生人。
溫文淵察覺到了，轉過臉，衝他笑了笑。
溫敘舟嗖地把腦袋縮回去，過了一會兒，又慢慢探出來。
“你......”溫敘舟小聲開口，“你從哪裡來呀？”
“京城。”溫文淵溫聲答。
“京城很遠嗎？”
“很遠。坐馬車要走好幾天。”
“哦。”溫敘舟似懂非懂，想了想又問，“京城有糖人嗎？”
“有。各種各樣的糖人，有小兔子，有小老虎，還有大龍。”
溫敘舟眼睛亮了亮，但隨即又想起阿嬤的囑咐，抿了抿嘴，不問了。可眼睛還盯著溫文淵看，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——和他剛才拿出來的那塊很像，但花紋不一樣。
溫文淵順著他的目光低頭，解下玉佩，託在掌心：“想看嗎？”
溫敘舟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，磨磨蹭蹭地挪進來，但沒靠太近，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，伸著小脖子看。
溫文淵把玉佩遞過去。
溫敘舟接過來，小手摸著上面的紋路，摸得很仔細。忽然，他“咦”了一聲，抬起小臉：“這個字我認得。”
溫文淵心口一跳：“認得哪個字？”
“這個。”溫敘舟指著玉佩中央那個“溫”字，“阿嬤教過我。她說，這個字念‘溫’，溫和的溫。”
溫文淵呼吸都停了。他看著孩子認真的小臉，看著他指著那個字，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“我認出來了”的小得意。這一刻，三年來的煎熬。悔恨。絕望，全都湧上來，堵在喉嚨裡，噎得他發不出聲音。
“舟舟真聰明。”他終於說出話來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這個字......是爹......我的姓。”
溫敘舟眨眨眼，看看玉佩，又看看他，小腦袋瓜裡在轉著什麼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轉身跑進裡屋，不一會兒又跑出來，手裡拿著個油紙包。
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，小手笨拙地解開繫繩，一層層掀開油紙。裡面躺著一枚玉佩，白玉祥雲，中央一個“溫”字，和他手裡這塊幾乎一模一樣，只是更小些，是嬰兒佩戴的尺寸。
溫文淵盯著那玉佩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。
“阿嬤說，這個是我小時候戴的。”溫敘舟拿起玉佩，比對著兩塊，“她說，等我長大了再告訴我它是哪來的。你的這個，和我的好像呀。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灶間水燒開的咕嘟聲。
王大娘端著茶壺進來時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——溫敘舟一手拿著一塊玉佩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小眉頭皺著，像在思考什麼難題。溫文淵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眼睛死死盯著孩子手裡的玉佩，臉色蒼白，嘴唇在顫。
她放下茶壺，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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