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文淵心裡一酸。他的兒子,學的第一個名字,是“王舟”。
“好。”他放下斧頭,去灶間取了根細柴,在泥地上劃拉出一塊平整的地方,“來,我教你。”
他先寫了個“王”。三橫一豎,結構端正。
“這個字,是君王的王,也是姓氏的王。”他慢慢說,“但它還有另一個意思——大。古時候,能稱王的人,都是很了不起的人。”
溫敘舟蹲在旁邊,看得認真:“那‘舟’呢?”
溫文淵寫下一個“舟”。象形字,像一條小船。
“舟,就是船。在水上行走的,載人過河的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孩子,“但還有一層意思——渡。渡人,也渡己。人生如長河,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船,渡過一道道難關。”
溫敘舟眨眨眼,沒完全聽懂,但覺得很有意思。他拿起一根小樹枝,在旁邊模仿著寫。第一遍歪歪扭扭,第二遍好一點,第三遍已經能看出形狀。
“寫得真好。”溫文淵由衷地誇。
溫敘舟有點小得意,但又不好意思,抿著嘴笑,左邊梨渦深深。
溫文淵看著他笑,忽然說:“舟舟,想不想學寫另一個名字?”
“什麼名字?”
溫文淵在地上寫下兩個字:溫敘舟。
筆畫很多,結構複雜。溫敘舟看著,小眉頭皺起來:“這個好難。”
“但這是你的名字。”溫文淵輕聲說,“你本來該叫的名字。”
溫敘舟愣住了。他看看地上的字,又看看溫文淵,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:“我......不是叫王舟嗎?”
“你叫溫敘舟。”溫文淵蹲下身,與他平視,“溫,是爹爹的姓。敘,是敘事的敘,意思是講述。記錄。舟,就是船,也是渡。這個名字的意思是......希望你能把自己的人生,好好地。平安地渡過去,並且能講述自己的故事。”
溫敘舟呆呆地看著他,小嘴微張,半晌說不出話。
王大娘從灶間出來,看見這一幕,嘆了口氣,又退了回去。
“你......”溫敘舟終於開口,聲音小小的,“你是我爹爹嗎?”
溫文淵眼眶瞬間紅了。他點頭,很慢,很重:“是。我是你爹爹。三年前,因為一些很壞很壞的事,你和你娘走散了。爹爹找了你三年,每一天都在找。”
溫敘舟低下頭,看著地上那三個字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,用指尖去描那個“溫”字,一筆一畫,描得很慢。
“阿嬤說......”他聲音更小了,“我娘去了很遠的地方,不會回來了。”
溫文淵喉嚨哽住,好一會兒才說:“對。你娘去了天上,那裡沒有病痛,沒有壞人,她會在那裡看著你,保佑你。”
“那她......走得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溫文淵說謊了,說得斬釘截鐵,“她走的時候,想著你,想著你平安長大了,所以她一點都不疼。”
溫敘舟抬起頭,眼睛紅了,但沒有哭。他咬著嘴唇,又低下頭去描那個“舟”字,描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爹爹。”他終於叫出這個稱呼,聲音小小的,像試探,又像確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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