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舟發現，那個陌生人在阿嬤家住了下來。
住的是西屋，平時空著，堆些雜物，王大娘收拾了一下，勉強能睡人。那人每天很早起床，在院裡打水洗臉，然後坐在堂屋看書——他自己帶的書，厚厚一本，字很小，溫敘舟偷偷瞄過，好多都不認得。
他不怎麼說話，但看見溫敘舟時總會笑一笑。溫敘舟開始還躲著他，後來發現這人沒什麼威脅，就漸漸放鬆了警惕。
第三天下午，溫敘舟在院裡玩沙坑，那人從屋裡出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在挖什麼？”他問，聲音溫和。
“挖寶藏。”溫敘舟頭也不抬，小手認真地在沙裡刨，“張爺爺說，沙坑底下有寶貝，挖到了就能許願。”
“許什麼願？”
“許願阿嬤的腿不疼，許願李奶奶的眼睛能看清楚，許願狗蛋他爹打獵多打點兔子回來......”溫敘舟掰著手指數，數到一半，忽然停下，警惕地看他，“你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溫文淵笑了：“我也想許願。”
“那你自己挖呀。”溫敘舟指指沙坑另一邊，“那裡還沒人挖過，可能有寶貝。”
溫文淵真的脫了外衫，挽起袖子，在他指的地方開始挖。他挖得很認真，不像在玩，倒像在做什麼重要的事。溫敘舟偷偷看他，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沾了沙子，看見他額角冒出汗，看見他挖到一塊小石頭時，仔細擦乾淨，放在一邊。
“你許什麼願呀？”溫敘舟忍不住問。
溫文淵動作頓了頓，沒抬頭：“許願......能多陪陪一個人。”
“誰呀？”
“一個很重要的人。”溫文淵終於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裡有溫敘舟看不懂的情緒，“一個我找了很久，終於找到的人。”
溫敘舟歪著頭想了想：“那你找到了，為什麼還要許願？”
“因為......”溫文淵聲音低下去，“我怕他不喜歡我，怕他不願意讓我陪。”
溫敘舟似懂非懂。但他覺得這人有點可憐——找到了人，還怕人家不喜歡他。
“那你對他好點呀。”他老氣橫秋地說，“阿嬤說，對人好，人家就會對你好。”
溫文淵笑了，眼睛彎起來，眼角細紋更深了：“你說得對。那......你覺得，怎麼才算對他好？”
溫敘舟認真思考起來：“給他吃好吃的，帶他玩好玩的，他不開心的時候哄他，他生病的時候陪他......就像阿嬤對我那樣。”
溫文淵點點頭，記在心裡：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......”溫敘舟想了想，“要說話算話。答應的事一定要做到。阿嬤說，說話不算話的人，不值得相信。”
“好。”溫文淵鄭重地說，“我記住了。一定說話算話。”
溫敘舟看著他認真的樣子，覺得這人好像沒那麼奇怪了。他低下頭繼續挖沙，過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挖的那邊沒有寶貝的。寶貝都在我這邊。”
溫文淵一愣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昨天埋的呀。”溫敘舟抬起頭，小臉上沾了沙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埋了一個我最喜歡的石頭，在左邊第三下挖的地方。你想挖到寶貝，得挖我這裡。”
溫文淵看著他狡黠的笑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他挪過去，在溫敘舟指的地方開始挖，果然挖到一個白色的石頭，洗得很乾淨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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