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出京城時，天剛矇矇亮。
溫敘舟是被溫文淵從被窩裡抱出來的，那時候他還睡得沉，小腦袋靠在爹爹肩上，眼睛都沒睜開。葉驚秋跟在旁邊，手裡抱著一件又一件的衣裳，最後用厚厚的披風把他整個裹起來，只露出半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。
“爹爹......”他嘟囔了一聲，帶著濃重的睡意，小眉頭還皺了皺。
“嗯，爹爹在。”溫文淵輕輕拍著他的背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舟舟繼續睡，咱們要出趟遠門。”
溫敘舟不知道“遠門”是什麼，但爹爹的聲音讓他安心，他蹭了蹭爹爹的脖子，又睡著了。
等他再睜開眼，馬車已經在官道上跑了好一陣子。
他趴在車窗邊，把臉貼在車窗框上，看著外面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樹木。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，一片連著一片，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彎著腰在地裡忙活。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轉過頭，問坐在對面的溫文淵：“爹爹，咱們去哪兒呀？”
溫文淵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，聽見這話睜開眼，把他抱到膝上：“去王家村。”
溫敘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亮得像點了兩盞小燈：“回阿嬤家？”
“對，回阿嬤家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溫敘舟的聲音都高了，小身子在爹爹懷裡扭來扭去，“可是我們不是剛來嗎？為什麼又要回去呀？”
溫文淵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，心裡又軟又澀。這孩子，才離開幾天，想阿嬤想得不得了，卻從不當著他們的面哭鬧，只是偶爾發呆，偶爾在夢裡喊“阿嬤”。這份懂事，讓他心疼。
“因為......”溫文淵斟酌著措辭，伸手把他額前一縷翹起來的頭髮輕輕按下去，“爹爹要把你娘接回家。”
溫敘舟眨眨眼，小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。
他知道“娘”是誰。阿嬤跟他講過，娘在天上，每天看著舟舟。可是——
“娘不是在天上嗎？怎麼接？”
溫文淵被問住了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外面傳來馬蹄聲，還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。溫敘白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另一邊，這時候輕聲接話：“舟舟，孃的身體埋在王家村東頭那棵老槐樹下。爹爹要把她接回京城，以後咱們一家人，就能在一起了。”
溫敘舟歪著頭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那娘會不會不高興？她在那裡住了好久好久。”
溫文淵喉頭一哽，把他抱得更緊了些：“不會的。娘會高興的。因為舟舟要帶她回家了。”
溫敘舟點點頭，又趴回車窗邊，看著外面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忽然小聲說：“娘，咱們回家。回爹爹家，回姐姐哥哥家，回咱們自己的家。”
溫文淵別過臉去，抬手按了按眼角。
溫敘白伸手，輕輕握住弟弟的小手。
這趟出行，溫家沒有大張旗鼓。
溫文淵只帶了長子長女，加上葉驚秋和溫敘舟，再就是烏雲和幾個隨從，分乘三輛馬車。溫敘白本不該來，他身子弱，經不起長途顛簸。但出發前一夜，他難得地跟溫文淵爭了許久。
“父親，讓我去吧。”
“你身子受不住。”
“我會照顧好自己。藥都備齊了，路上有馬車，不會累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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