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時，正是晌午。
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，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老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，一片翠綠，在風裡輕輕搖著。樹下那幾塊供人歇腳的大青石還在，石面被磨得光滑發亮，能照出人影來。
溫敘舟第一個跳下車。
他跳得太急，落地時踉蹌了一下，被緊跟著跳下來的烏雲一把拎住了後領。他顧不上站穩，撒腿就往村裡跑，邊跑邊喊：“阿嬤！阿嬤！舟舟回來了！”
溫文淵下了馬車，站在老槐樹下，目光越過那片熟悉的田野，落在那座小小的墳塋上。
幾天沒來，墳頭又添了新土，壓著幾張黃紙，旁邊的野花開得正好，黃澄澄的，在風裡輕輕晃著。墳頭收拾得乾乾淨淨，一根雜草都沒有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那土，觸手溫潤，像是剛被人打理過。
是王大娘。
她一直在照看著這座墳。
溫文淵喉頭微哽，站起身，朝著村裡走去。
村裡人聽見動靜，都出來了。
張爺爺拄著柺杖站在自家門口，眯著眼睛往這邊望。李奶奶端著一盆衣裳愣在河邊，盆裡的水濺出來溼了鞋面也沒察覺。幾個在田裡幹活的漢子直起腰，手搭在額前遮著太陽，往這邊張望。連村頭那條大黃狗都豎起了耳朵，汪汪叫了兩聲，又停下了。
看見那一行人走進村子，看見那一個個氣度不凡的身影，他們先是愣住。然後，目光落在那跑在最前面的小身影上——
是舟舟。
那個穿著月白小袍子。跑起來像蝴蝶一樣的小身影。
“舟舟！”
“舟舟回來了！”
“哎喲我的小祖宗！”
溫敘舟被一群人圍住了。這個摸摸他的頭，那個捏捏他的臉，七嘴八舌地問著。他應接不暇，小臉紅撲撲的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但還是努力地一個一個答：
“嗯，我回來了！”
“京城可大了，好多好多人！”
“爹爹對我可好了，姐姐哥哥也對我好！”
“驚秋姐姐給我做好吃的！烏雲姐姐陪我玩！”
“我沒哭，我可乖了！”
王大娘從院子裡衝出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她的小舟舟被一群人圍著，站在那兒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左邊梨渦深深的，像一顆小太陽，把整個村子都照亮了。
她腳步頓了頓，然後快步走過去，撥開人群，一把把溫敘舟抱進懷裡。
“阿嬤的小祖宗喲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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