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髮梳好，臉洗好，牙也漱乾淨了。葉驚秋把他抱起來，往餐廳走。溫敘舟趴在她肩上，忽然小聲問：“驚秋姐姐，煜哥哥長什麼樣呀？”
葉驚秋想了想她見過的太子殿下——那張精緻的小臉，那雙沉穩得不像是四歲孩子的眼睛，還有那身永遠挺得筆直的儀態。她說：“長得很好看，比你大一歲，但看著......比較成熟。”
“成熟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就是......不太愛說話，做什麼都規規矩矩的。”
溫敘舟歪著頭想了想，想象不出不愛說話的孩子是什麼樣。他在王家村的時候，村裡的孩子都愛說話，嘰嘰喳喳的，滿村子跑。到了京城，姐姐也愛說話，哥哥也愛說話，烏雲姐姐也愛說話，連那個看著有點兇的梁伯伯，說起話來也嗓門老大。
“為什麼不愛說話呀？”他問。
葉驚秋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因為他是太子。太子以後要當皇帝的，從小就要學很多東西，可能沒那麼多時間玩鬧。”
溫敘舟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那舟舟以後多跟他說話。”
葉驚秋低頭看他，就看見那張小臉上滿是認真，琥珀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，像是在說什麼很重要的事。她心裡一軟，把他抱緊了些，笑著說：“好，舟舟多跟他說話。”
吃早飯的時候，溫敘舟比平時吃得快。他把小餛飩呼嚕呼嚕吃完，又把桂花糕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，嚼幾下就嚥下去。烏雲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笑：“小公子，慢點吃，不急。”
“急。”溫敘舟含糊不清地說，“要去宮裡。”
葉驚秋拿帕子給他擦擦嘴：“還早呢。下朝得巳時，現在才辰時。咱們慢慢吃，吃完再玩一會兒，然後烏雲給你換上那套小朝服，咱們再出發。”
溫敘舟眨眨眼：“巳時是什麼時候？”
葉驚秋想了想，指指窗外的太陽：“等太陽昇到那個位置，就是巳時。”
溫敘舟看了看窗外，太陽剛升起來不久，還很低。他默默在心裡記下那個位置，然後繼續吃，但速度還是比平時快。
吃完飯，葉驚秋帶他去院子裡消食。溫敘舟心不在焉，挖了兩下沙坑就停下來，仰著臉問：“驚秋姐姐，太陽到那個位置了嗎？”
葉驚秋看看天，笑了：“還沒呢。還得等一會兒。”
溫敘舟只好繼續挖。挖一會兒，抬頭看看，挖一會兒，抬頭看看。烏雲在旁邊陪著他，看他那坐立不安的小模樣，心裡好笑，又有點暖。
“小公子，”她忽然說，“咱們先回去換上那套小朝服吧？換好了，再慢慢等。”
溫敘舟眼睛一亮：“可以嗎？”
烏雲看向葉驚秋，葉驚秋笑著點頭：“也行。換上衣裳，讓烏雲給你講講宮裡的規矩。”
溫敘舟立刻從小沙坑裡爬起來，拍拍身上的沙子，拉著烏雲的手就往回跑。烏雲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倒，但臉上笑得更開心了。
回到屋裡，烏雲伺候他換上那套小朝服。
衣裳穿上身的那一刻，溫敘舟忽然覺得自己變了一個人。
料子挺括，貼在身上，不像平時穿的棉布衣裳那樣軟塌塌的。腰帶繫上，把腰束得緊緊的，讓他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膛。最神奇的是那頂小小的帽子——烏雲說是“冠”，和爹爹頭上戴的那種一樣——戴在頭上，雖然有點重，但他覺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。
他站在鏡子前，看著裡面的自己。
那是一個小小的。穿著朝服的孩子。頭髮被烏雲梳得整整齊齊，束在小冠裡。小臉白淨，眉眼精緻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正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。他試著笑了笑，左邊梨渦露出來，鏡子裡的孩子也笑了笑。
“好看。”烏雲在旁邊說，聲音裡滿是驕傲，“小公子真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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