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又動了一下。這回重了些，像是在回應她。
葉驚秋已經跳下車了，伸手來扶她。柳明鳶搭著她的手慢慢下來，腳剛沾地，就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眯了眼。
街上全是人。大人牽著小孩，姑娘挽著姑娘，老頭老太太拄著柺杖，還有年輕人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猜燈謎。賣糖葫蘆的。賣糖人的。賣餛飩的。賣湯圓的，挑著擔子推著車，在人群裡穿梭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“走，先去猜燈謎。”葉驚秋挽住柳明鳶的胳膊，往前擠。林婉清跟在後面，笑著說你慢點，別撞著人。
三個人在人群裡慢慢走著。柳明鳶走得很慢，不是因為肚子大，是因為她想慢慢看。那些燈在夜色裡亮著，每一盞都不一樣，每一盞都有人為它花過心思。她忽然想起小時候，父親帶她逛燈會，把她扛在肩膀上，她騎在父親脖子上，伸手去夠那些燈，夠不著，急得直哭。父親就笑，說別急，等你長大了就夠著了。
她現在長大了，夠得著了，但父親已經不在了。
“柳姐姐？”葉驚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，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柳明鳶笑了笑，“風迷了眼。”
葉驚秋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問。她鬆開柳明鳶的胳膊，繞到她另一邊，把她和林婉清換了個位置。柳明鳶愣了一下，然後發現——林婉清走在外側，她走在裡側，人群擠過來的時候，林婉清會微微側身，替她擋一下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手伸過去，握了握林婉清的手。
林婉清也握了握她，沒回頭。
她們在一座燈棚前停下來。棚子搭得很大，掛了幾百盞燈，最中間那盞是隻鳳凰，翅膀展開有一個人那麼寬，羽毛是用彩絹一片片貼上去的，風一吹，翅膀微微顫動，像要飛起來。
“真好看。”柳明鳶仰著頭，脖子都酸了。
“猜燈謎不？”葉驚秋指著旁邊一塊木板，上面貼滿了紅紙條，每張上面寫著一個謎面。
柳明鳶看了一眼，搖搖頭：“我猜不來這個。你猜。”
葉驚秋也不推辭，湊過去看。她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揭了一張。紙條上寫著： “一把刀，順水漂，有眼睛，沒眉毛。” 她想了想，說：“魚。”
攤主是個老頭，笑眯眯地搖頭。
“不對？”
“不對。”
葉驚秋又想了想，說：“針。”
老頭還是搖頭。葉驚秋皺起眉，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半天。林婉清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輕聲說：“是刀魚。”
葉驚秋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對，刀魚。有眼睛沒眉毛，順水漂......”
老頭終於點頭了，從棚子上摘下一盞小鯉魚燈遞給她。葉驚秋接過來，轉頭塞給柳明鳶：“給你家武澤。”
柳明鳶看著手裡的小魚燈，紅紅的，圓滾滾的，憨頭憨腦的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他還沒出生呢。”
“那就先存著。”
三個人又逛了幾條街，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糖人。麵人。泥哨子。竹蜻蜓，柳明鳶手裡都快拿不下了。林婉清笑話她：“你到底是給自己買的還是給孩子買的？”
“都是給他的。”柳明鳶理直氣壯，“他喜歡。”
“他又沒告訴你他喜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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