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煜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彎了彎。他的耳朵還是紅的，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自然多了。他正要往裡走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，把他撈了起來。
蘇衍把他抱在懷裡，轉身走回椅子邊坐下，把他放在膝上。蘇煜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，身體僵了一瞬，然後慢慢放鬆下來，靠進父親懷裡。
蘇衍一隻手摟著他，另一隻手把他剛才攥得皺巴巴的衣領理了理。他沒有急著說話，就那麼摟著兒子，讓他靠著自己。蘇煜的體溫比他低一些，靠在懷裡像一小塊溫涼的玉。
花廳裡其他人還在說話。梁霸天湊過去看梁武澤的臉，被梁武澤一把推開，說“你鬍子扎人”。柳明鳶在旁邊笑，把梁武澤拉到自己另一邊，離梁霸天遠些。溫敘昭終於笑夠了，靠在椅背上喘氣，葉驚秋遞了杯茶過去，她接過來灌了一大口。溫敘白端著茶杯，低著頭，嘴角彎著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蘇墨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但目光一直沒離開溫敘白。
蘇衍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。蘇煜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花廳另一頭——那裡，溫敘舟正踮著腳尖，伸手去夠桌上的點心。烏雲在旁邊幫他，被他拒絕了，他要自己拿。他夠得很努力，小短腿踮得筆直，手指尖剛剛碰到碟子邊，碟子滑了一下，他嚇得縮回手，又伸出去，這回穩穩地捏住了一塊桂花糕。
蘇衍嘴角彎了彎，低下頭，湊到蘇煜耳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煜兒，你知道什麼叫定情信物嗎？”
蘇煜的耳朵又紅了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又搖了搖頭。
蘇衍沒有催他，只是摟著他，等他組織語言。
過了一會兒，蘇煜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被花廳裡其他人聽見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昨天晚上......娘跟我說的。她說，兩個人互相喜歡，就送對方一樣東西。這樣東西就替他們守著那份心意。以後不管隔了多遠。隔了多少年，只要看見這樣東西，就能想起那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母后說的。”
蘇衍點了點頭。他沒說“對”也沒說“不對”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讓他繼續說下去。
“然後我就想了。”蘇煜的聲音更輕了，“我最喜歡的東西，就是我出生的時候母后讓人給我雕的那塊玉佩。我戴了好多年了。我想送給舟舟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停了一下，像是怕父親笑話他。但蘇衍沒有笑。蘇衍只是摟著他，下巴擱在他頭頂上，呼吸平穩得像一片沉靜的湖。
“為什麼想送給舟舟？”蘇衍問。他的聲音也很輕，和平時那副痞裡痞氣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蘇煜沉默了很久。花廳裡的說話聲。笑聲。茶盞碰撞的聲響，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，朦朦朧朧的，傳不到他耳朵裡。他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，和父親胸膛裡那一下一下的。沉穩的搏動。
“因為他對我好。”他終於說了出來，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，“他來了宮裡，拉著我的手，叫煜哥哥。他蹲在地上看螞蟻，問我蝴蝶有沒有眼睛。他趴在池塘邊看魚，問我魚睡不睡覺。他吃飯的時候看見我吃得少，說‘你還在長身體，要多吃才能長高’。他看見我不笑，就用手指按我眉心，說‘煜哥哥要笑，舟舟喜歡看你笑’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。
“沒有小孩子和我這麼玩過。”
蘇衍沒有說話。他摟著兒子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下巴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。他的呼吸還是那樣平穩，但胸口那個位置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燙。
“所以你想送他那塊玉佩。”蘇衍說。
蘇煜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，”蘇衍的聲音慢下來，像在挑揀每一個字，“送了這塊玉佩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蘇煜想了想，說：“就是......他是我最喜歡的人。我想對他好。我想永遠和他在一起。”
蘇衍低頭看著兒子。蘇煜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花廳另一頭——溫敘舟終於拿到了那塊桂花糕，正捧著往嘴裡送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小臉上滿是滿足。烏雲在旁邊給他擦嘴角的糕屑，他偏了偏頭，沒躲開，被擦了個正著。
蘇衍看了一會兒，嘴角彎了彎。他把蘇煜轉過來，讓他面對著自己。蘇煜的臉紅著，但眼睛裡沒有躲閃，亮亮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。
“煜兒，”蘇衍說，“你知不知道，送了定情信物，就是答應了以後要成親。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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