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武澤站起來，也走過去拍了拍樹幹，點了點頭：“嗯，結實。”
蘇煜站在旁邊，看著這兩個人拍樹幹，嘴角彎了彎。他轉過身，面朝山坡下面，看著那些炊煙在暮色裡嫋嫋地飄。風從山坡下面吹上來，帶著麥田的氣息和灶膛裡柴火的味道，暖融融的。
他在石桌邊坐下來。石桌有點涼，他把手放在桌面上，感受著那種涼絲絲的溫度。烏雲走過來，從籃子裡拿出幾個果子，放在石桌上，又把籃子放在腳邊，退後幾步，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坐下。
溫敘舟走過來，在蘇煜旁邊坐下，拿起一個果子，咬了一口。果子是李奶奶給的，叫不上名字，酸酸甜甜的，咬一口汁水就濺出來，順著嘴角往下淌。他用手背擦了擦，又咬了一口。
梁武澤也走過來，拿起一個果子，一口咬掉半個，嚼得咔嚓咔嚓響。
“舟舟，”他嚼著果子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你以前每天都來這裡嗎？”
“嗯。”溫敘舟點點頭，“每天都來。有時候一個人來，有時候和狗蛋一起來。坐在這裡看村子，看很久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
“看人。”溫敘舟說，“看著看著，天就黑了，然後阿嬤在院子裡喊‘舟舟，回來吃飯了’，我就回去了。”
他說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但蘇煜聽著，心裡有個地方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在宮裡的時候，也經常站在窗前往外看。看的是高高的宮牆，是灰濛濛的天空，是偶爾走過的宮女太監。沒有人喊他回去吃飯，因為吃飯的時辰是定好的，到點了自然有人來請。他不需要人喊，也沒人會喊他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個咬了一半的果子。果子被咬開的果肉在空氣裡慢慢變了顏色，從淺黃變成淺褐。
“舟舟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這裡，真好。”
溫敘舟愣了一下。他看著蘇煜，蘇煜沒有看他，低著頭，手裡轉著那個果子。暮光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睫毛照得金燦燦的，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溫敘舟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他把手裡剩下的果子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下去，然後伸出手，拍了拍蘇煜的肩膀。
“煜哥哥，以後你想來，隨時來。這是舟舟的秘密基地，歡迎你。”
蘇煜抬起頭，看著他。溫敘舟的眼睛在暮光裡顯得格外亮，琥珀色的，像兩顆被夕光照透的珠子。他笑著，左邊梨渦深深的，右邊那個更淺的酒窩也露出來了。
蘇煜看著他，嘴角彎了彎。那弧度不大，但溫敘舟看見了。
“嗯。”他說。
梁武澤在旁邊已經把第三個果子啃完了。他把果核往地上一扔，抹了把嘴，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，在山坡上跑了一圈。他跑到山坡另一邊，停下來，往遠處看了看，然後跑回來，一臉興奮。
“那邊有條河！比剛才那條大！”
“那是大河，”溫敘舟說，“張爺爺說，順著那條河一直走，能走到京城。”
梁武澤愣了一下，又跑回去看了看，然後跑回來：“真的嗎？咱們從京城來的時候，是不是就是順著那條河走的？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舟舟在馬車裡，看不見。”
梁武澤又跑回去看河了。溫敘舟看著他跑來跑去的背影，笑了一下，轉頭看蘇煜。蘇煜還在轉那個果子，轉得很慢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“煜哥哥，你不吃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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