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星星
梁武澤從草地上蹦起來，第一個往山下跑。他跑得飛快，像一顆小炮彈，順著碎石板小路衝下去，石板被他踩得咚咚響。
溫敘舟拉著蘇煜，慢慢走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，不踩草。蘇煜走在他旁邊，步子和他一樣慢。
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溫敘舟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山坡頂上，那棵歪脖子槐樹在暮色裡靜靜地立著，枝葉被晚風吹得輕輕搖著，沙沙響。那張鋪著羊皮褥子的竹椅還放在樹下，石桌上還擺著他們沒吃完的果子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回頭，繼續往下走。
他們回到院子的時候，王大娘已經把果子切好了。
不是什麼金貴東西，就是自家種的梨，個頭不大，皮有點皺，但削了皮切成塊，裝在粗陶碗裡，晶瑩剔透的，看著就甜。每碗上面還插了根竹籤，方便拿著吃。
溫敘舟端了一碗，坐在棗樹下的小凳子上，用竹籤叉了一塊，塞進嘴裡。梨很甜，汁水多，他嚼了兩下就嚥下去了，又叉了一塊。
梁武澤蹲在他旁邊，端著碗，吃得呼嚕呼嚕響。他吃東西的聲音一向大，王大娘聽見了，從灶間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，又縮回去了。
蘇煜坐在石凳上，端著碗，吃得慢。他吃東西的樣子還是那樣，端端正正的，每一塊都嚼很久才嚥下去。但他把一整碗都吃完了，連碗底的汁水都喝了。
溫敘舟看見他把碗底喝乾淨了，笑了。他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梨叉起來，遞到蘇煜面前。
“煜哥哥，這塊給你。”
蘇煜看了看那塊梨，又看了看溫敘舟，接過來，放進嘴裡。
“甜嗎？”
“甜。”
溫敘舟滿意了，把空碗放在地上，靠在棗樹上，仰頭看天。天已經快黑了，西邊的晚霞從金紅變成了紫紅，又從紫紅變成了灰藍。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來，很小，很淡，像誰用針尖在深藍色的布上紮了一個小孔，透出一點光。
“煜哥哥，”他忽然說，“你看，星星出來了。”
蘇煜抬起頭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那顆星星在天邊微微閃著，不大，但很亮。
“嗯。”
“阿嬤說，天上一顆星，地上一個人。人死了，就變成星星，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。”
蘇煜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顆星星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娘也在天上，”溫敘舟的聲音輕輕的，像怕驚著什麼，“她變成星星了，每天看著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也看著你們。”
蘇煜轉過頭，看著他。溫敘舟沒有看他，還在看那顆星星。暮光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珠子。
蘇煜看了一會兒，轉回頭，也看著那顆星星。
“嗯。”他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