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時候，梁霸天坐不住了。
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，看了看劉鐵柱家的方向，又看了看蹲在沙坑邊的梁武澤，又看了看劉鐵柱家的方向，最後走到溫敘昭面前。
“敘昭，”他說，“那個劉師傅，他家在哪兒？”
溫敘昭正靠在棗樹下看書，聞言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村東頭，門口有棵石榴樹的那家。”
梁霸天點了點頭，轉身就要走。
“師傅，”溫敘昭叫住他，“您去了別端架子。劉叔那人，吃軟不吃硬。”
梁霸天腳步頓了一下，回過頭，看著溫敘昭：“我什麼時候端過架子？”
溫敘昭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梁霸天被她看得有點心虛，哼了一聲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劉鐵柱家的院門開著。梁霸天站在門口，沒有首接進去，先往裡看了一眼。院子不大，收拾得乾淨。東邊牆角堆著幾捆柴火，碼得整整齊齊。西邊是一小塊菜地，種著幾畦青菜，綠油油的。院子中間鋪著細沙，沙地上畫著幾個圓圈，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。
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蹲在沙地邊，手裡拿著一把木刀，在打磨刀柄。他穿著一件粗布短打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的動作很慢，一下一下地磨，磨得很認真。
梁霸天站在門口，看了兩秒鐘，然後走進去。
劉鐵柱抬起頭，看見一個魁梧的漢子走進院子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軍服，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兩顆銅鈴。他放下木刀，站起來。
“找誰？”
“找你。”梁霸天在他面前站定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然後拱了拱手，“在下樑霸天。”
劉鐵柱看著他，沒有回禮，也沒有說話。
梁霸天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我是武澤他爹。”
劉鐵柱點了點頭，還是沒說話。
梁霸天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發現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。他在朝堂上對著文武百官可以滔滔不絕，在軍營裡對著幾千士兵可以訓話訓上半個時辰，但此刻站在這個農家小院裡，面對著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，他忽然覺得自己嘴笨。
“劉師傅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我想請您收下他。”
劉鐵柱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不是隨便教教，是正經收徒。該打打，該罵罵，該練到腿軟就練到腿軟，不心疼，不手軟。”梁霸天說著說著，聲音又啞了，“這小子從小我想讓他練武，但每次看他摔了、疼了，我又捨不得。拖拖拉拉的，到現在連個樁都蹲不穩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個好師傅。但我給他找了個好師傅。”
劉鐵柱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：“梁將軍，您這話，說到我心坎裡了。”
梁霸天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劉鐵柱會這麼說。他以為劉鐵柱會客氣幾句，說“哪裡哪裡”“孩子還小”“隨便練練”之類的話。但劉鐵柱沒有。他首接說“是塊料，不練可惜了”，說得那麼理所當然，好像這是明擺著的事，不需要謙虛，也不需要客套。
梁霸天看著他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劉兄弟，”他說，“你這個人，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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