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和溫敘昭幾乎是同時動的。
蘇墨從棗樹底下站起來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一隻曬太陽曬夠了、終於決定挪個地方的貓。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，摸出一樣東西——一枚小小的木雕，是一隻兔子，耳朵豎著，身子圓滾滾的，和溫敘舟脖子上那枚玉佩上的兔子有幾分神似，但更憨，更拙，像是雕的人手藝不算精，但每一刀都下了功夫。
溫敘昭的動作比他快。她從葉驚秋身邊站起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溫敘舟面前，蹲下來，從腰帶裡摸出一個東西——是一隻草編的蚱蜢，編得精巧極了，翅膀、腿、觸鬚一應俱全，栩栩如生，像是隨時要從她掌心裡蹦出去。
“舟舟。”兩個人同時開口，又同時停住，對視了一眼。
蘇墨的目光淡淡的，溫敘昭的目光硬硬的。兩個人在空氣中交鋒了半秒鐘，各自移開，同時把手裡的東西遞到溫敘舟面前。
“這是墨哥哥給你做的。”蘇墨說，語氣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，但他補了一句，“雕了好幾天，手都劃了口子。”
他把手翻過來，掌心朝上。虎口處確實有一道淺淺的傷口，己經結了痂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但溫敘舟看見了。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木雕兔子，又抬頭看了看蘇墨手上的傷口，小眉頭皺起來。
“墨哥哥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蘇墨把手收回去，語氣還是那樣懶洋洋的，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溫敘昭在旁邊哼了一聲，把草編蚱蜢往溫敘舟手裡一塞：“姐姐也編了好幾天。拆了編，編了拆，手都扎破了。”
她把手指伸出來。食指上確實有幾個針眼大小的紅點，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。溫敘舟低頭看了看那隻蚱蜢，又抬頭看了看溫敘昭手指上的紅點，小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姐姐也疼不疼？”
“舟舟一關心姐姐就不疼了。”溫敘昭把手收回去，語氣硬邦邦的，但耳朵尖紅了。
溫敘舟一手攥著木雕兔子，一手攥著草編蚱蜢，站在院子中間，小臉上浮起一種很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高興，不是得意，是一種“你們怎麼都這樣”的無奈，像個小大人似的。
“你們是不是想讓舟舟給你們安排好的角色？”他問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蘇墨和溫敘昭同時沉默了。
院子裡其他人也沉默了。然後梁霸天又笑了，這回他捂著嘴，沒笑出聲，但肩膀抖得像篩糠。蘇衍靠在棗樹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嘴角彎著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溫敘舟看著蘇墨和溫敘昭，看了兩秒鐘，然後嘆了口氣。那口氣嘆得不大，但很實在，像是他在這一刻忽然長大了好幾歲，看透了人間的某些真相。
“好吧。”他說，“那舟舟給你們安排。”
他把木雕兔子和草編蚱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和那枚小兔子玉佩放在一起。三個小東西在懷裡擠著，硌得他胸口有點鼓，但他不在意，拍了拍，確認它們都在。
“墨哥哥。”
蘇墨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演農夫。”
蘇墨愣了一下，他看了看院子裡其他人——蘇衍在演羊，梁霸天在演牛，他演的可是農民！農夫可比羊和牛強多了，好歹不用西肢著地。他點了點頭。
“那墨哥哥可以選一個人和你一起。”溫敘舟說，小手一揮，那動作很有氣勢，像個小皇帝在頒旨，“你可以選你的夫人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墨身上。蘇墨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棗樹下的溫敘白身上。溫敘白正端著茶杯喝茶，感覺到那道目光，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正好和蘇墨的目光對上。
“敘白。”蘇墨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你演我夫人。”
溫敘白端著茶杯的手沒抖，表情也沒變，但他的耳朵從耳垂開始紅起，一路紅到耳尖，紅得像要滴血。他把茶杯放下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，走到蘇墨旁邊站定，沒說話，也沒看蘇墨，但他站的位置離蘇墨很近，近到兩個人的袖子幾乎碰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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