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舟說完那句話之後，院子裡安靜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。
然後王大娘從灶間探出頭來，她最近在學新的糕點，現在衣食都不缺了，她也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。她看了溫敘舟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，只是又把頭縮回去。
“過家家？”梁霸天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聲音還是那麼大，但語氣裡帶著一種“這是什麼新鮮玩意兒”的好奇，“過家家是什麼？”
溫敘舟仰著小臉看他，認真地說：“就是假裝。假裝我們是……是一家人，假裝我們在過日子，假裝我們不是現在這樣。”
他比劃了一下，小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，把院子裡所有人都圈進去了。那動作很大，差點打到蘇衍的下巴，蘇衍往後仰了仰，沒躲開，被他的手指尖掃了一下，癢得縮了縮脖子。
“假裝不是現在這樣？”溫敘白的聲音從棗樹下傳過來，輕輕的，帶著一點笑意，“那假裝成什麼樣？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歪著頭說：“假裝我們是一家人，普普通通的，種地，養雞，做飯，曬太陽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像是在腦子裡一筆一筆地畫一幅畫。畫完了，他自己先點了點頭，覺得這幅畫很好看。
院子裡又安靜了一會兒。這回不是沒人說話，是每個人都在想他說的話。蘇衍靠在棗樹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，但眼睛裡的光很認真。溫文淵站在廊下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茶己經涼了，他沒喝，只是端著，目光落在溫敘舟身上，嘴角彎著。溫敘昭蹲在葉驚秋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，在手裡轉著，轉得很慢。
梁霸天第一個響應。他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大聲說：“行！就過家家！我演什麼？”
他這聲“行”說得太乾脆了，乾脆得像在軍營裡接軍令。蘇衍在旁邊笑了一聲，梁霸天瞪了他一眼，他沒理，繼續翹著二郎腿晃。
溫敘舟的眼睛亮了起來。他從地上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土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像是要宣佈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
“那舟舟來安排。你們都聽舟舟的。”
“好。”溫文淵第一個應了，語氣和平時說話一樣，溫和，不緊不慢，但帶著一種“你說什麼就是什麼”的縱容。
“好。”溫敘昭也點了頭，把手裡的狗尾巴草往耳朵上一夾，姿態隨意得像在軍營裡聽下屬彙報軍情。
葉驚秋笑著點了點頭。溫敘白也點了點頭，嘴角彎著。蘇墨靠在棗樹上，沒點頭也沒搖頭，但他看了溫敘舟一眼，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：你說吧。
蘇衍還翹著二郎腿，但也沒反對。梁霸天己經蹲回地上了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溫敘舟，像一隻等著主人扔骨頭的大狗。
溫敘舟滿意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安排。
“蘇伯伯。”
蘇衍放下二郎腿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：“嗯？”
溫敘舟看著他，認真地說：“你演羊。”
蘇衍的表情凝固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大約一個呼吸的時間。然後梁霸天爆發出了一陣大笑，笑得整個人往後仰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還在笑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蘇墨靠在棗樹上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彎得不明顯，但確實彎了。溫敘白低下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但茶杯擋住了他大半張臉，只露出兩隻彎成月牙的眼睛。葉驚秋把頭埋在溫敘昭肩膀上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溫敘昭倒是沒笑，但她伸手摟住了葉驚秋的腰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，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。
溫文淵最穩，他端著那碗涼茶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。
蘇衍看著溫敘舟，看了兩秒鐘。溫敘舟仰著小臉看著他，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認真，沒有一絲捉弄的意思。他是真的覺得，蘇伯伯應該演羊。
“為什麼？”蘇衍問，聲音有點發飄。
“因為蘇伯伯昨天爬樹摘棗子了。”溫敘舟說得理所當然，“阿嬤說，羊會上樹。蘇伯伯會上樹，所以蘇伯伯演羊。”
這個邏輯讓蘇衍張了張嘴，沒找到反駁的話。他確實爬樹了。他確實把棗樹壓彎了。他確實差點摔下來被王大娘罵了。這些事，在溫敘舟的腦子裡，和“羊會上樹”連在了一起，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因果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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