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從桌案後面站起來，走到溫敘舟面前，彎腰把他撈起來，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。溫敘舟手裡還攥著那枚從靶子上拔下來的飛鏢，鏢頭上包著的軟布己經被扎得有點變形了，他翻來覆去地看，小臉上還掛著剛才那點沒散乾淨的興奮。
“舟舟。”蘇墨抱著他往外走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墨哥哥帶你去看更好玩的東西。”
溫敘舟把飛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和那枚小兔子玉佩放在一起，摟著蘇墨的脖子，眨眨眼：“比飛鏢還好玩嗎？”
“好玩多了。”蘇墨推開那扇鐵門，回頭看了阿靜和阿鬧一眼，“你們兩個，去暗器房等著。”
阿靜把短刀插進腰後的皮鞘裡，轉身就走，腳步輕得像貓踩在瓦片上，眨眼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阿鬧倒是愣了一下——暗器房？那可是暗閣裡管得最嚴的地方，除了閣主和幾個老資歷的暗衛，旁人連門都摸不著，平常要用都得申請。但他沒多問，把嘴裡那根草吐進牆角的簍子裡，拍了拍衣襬上的灰，跟了上去。
走廊裡又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遠處銅燈裡火苗偶爾爆一下的細碎聲響。蘇墨抱著溫敘舟慢慢走，溫敘白跟在旁邊，手裡還捧著那杯熱茶，茶己經不燙了，溫溫的，剛好能捂手。
走到拐角的時候，蘇墨忽然停下來。他轉過身，看著溫敘白，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但眼神不太一樣了——不是那種對外人的冷，也不是對溫敘舟的寵，而是一種只有對著這個人才會有的、很深的認真。溫敘白被他看得莫名其妙，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下，抬起眼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敘白，你先去書房坐一會兒。”蘇墨的聲音很輕，但語氣不像商量，“我帶舟舟去暗器房轉轉，那邊灰大，你這兩天咳嗽剛好點，別跟去。”
溫敘白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溫敘白太瞭解這個人了。蘇墨說“灰大”的時候，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——他撒謊的時候就是這個習慣，眼睛不看你，看牆角。但他沒有戳穿，因為蘇墨不想讓他跟著，一定有他的道理。溫敘白低下頭，把茶杯放在走廊邊的石臺上，又抬起頭，看著蘇墨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就一個字，不多問，不糾纏。
蘇墨看著他轉身往書房去的背影，披風的下襬在昏黃的燈光裡輕輕晃著，腳步不快，但很穩。他看了兩秒鐘，收回目光，抱著溫敘舟繼續往前走。
暗器房在走廊盡頭往下走，要下一道石梯。石梯很陡，兩邊的牆壁上滲著水漬，空氣裡有一股鐵鏽和硝石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涼絲絲的，吸進鼻子裡有點嗆。溫敘舟趴在蘇墨肩上，看著頭頂的燈光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暗，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蘇墨的衣領。
“墨哥哥，這裡是地下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地下會不會有老鼠？”
蘇墨腳步頓了一下：“你怕老鼠？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認真地搖了搖頭：“不怕。阿嬤說老鼠會偷糧食，不是好老鼠。但舟舟不怕它，舟舟比它大。”
蘇墨嘴角彎了一下，沒說話，繼續往下走。走到石梯盡頭，是一扇鐵門，比剛才那扇更厚，門上的鉚釘有溫敘舟拳頭那麼大，鏽跡斑斑的，像是很久沒開過。蘇墨把手按在門把手上，沒有立刻推開，而是偏過頭，看著溫敘舟。
“舟舟，裡面有很多東西，都是墨哥哥這些年攢下來的。有的好看，有的不好看。你要是怕了，就告訴墨哥哥，墨哥哥帶你出去。”
溫敘舟看看那扇鐵門，又看看蘇墨的臉，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舟舟不怕。”
蘇墨推開門。
門裡面是一間很大的石室，比上面那間書房大了好幾倍。石室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——刀、劍、弩、鞭、鉤、叉，有的溫敘舟見過，有的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。這些兵刃不是整齊排列的，而是錯落有致地掛著，每一件都擦得乾乾淨淨，在燈下泛著冷光。石室中間擺著幾張長桌，桌面上鋪著黑色的絨布，布上陳列著更小的東西——飛鏢、銀針、袖箭、鐵蒺藜、梅花鏢，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、說不清是什麼的玩意兒，有的小得像一粒花生，有的大得像一個拳頭。
阿靜和阿鬧己經在裡面了。阿靜站在牆角，正在給一盞油燈添油，動作不快不慢，添完了，把油壺放下，退後一步，繼續站他的崗。阿鬧坐在一張長桌邊上，兩條腿懸空晃著，手裡拿著一把袖箭的發射器正在拆卸，零件堆了一小堆。聽見開門聲，他從桌子上跳下來，朝門口拱了拱手。
“閣主，東西都按您吩咐擺好了。”
蘇墨點了點頭，把溫敘舟放在地上。溫敘舟站在原地，仰著小腦袋，把整個石室看了一圈。他的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像一隻被扔進糧倉的小老鼠，不知道該先看哪個。他原地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，最後目光落在那張擺滿了小暗器的桌子上，噠噠噠跑過去，踮起腳尖，雙手扒在桌沿上，下巴擱在桌面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東西。
“墨哥哥，這個是什麼？”
他指著一個圓溜溜的鐵球，比他的拳頭小一圈，表面光滑，沒有任何稜角。
蘇墨走過去，拿起那個鐵球，在掌心裡掂了掂：“這個叫‘震天雷’，扔出去能炸開。不過這是小的，炸不傷人，就是聲音大，能把人嚇一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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