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昭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可置信，從不可置信變成了“你在逗我”，從“你在逗我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好笑的、扭曲的、僵在臉上的表情。她的嘴張著，忘了合上，手還保持著剛才比劃的姿勢，懸在半空。
葉驚秋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白鸚鵡一眼，然後笑了。不是那種捂著嘴的、矜持的笑，是那種從胸腔裡衝出來的、憋都憋不住的笑。她笑得彎下了腰，一隻手撐著桌沿，另一隻手捂著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溫敘昭看著她笑，又看了看門口那隻還在歪著頭看熱鬧的白鸚鵡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她對著那隻鳥說。
白鸚鵡歪著頭，黑豆似的眼睛轉了轉。“土。土。土死了。”
溫敘昭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灶間門口，站在廊下，看著那隻站在鎏金籠子裡的、雪白的、歪著頭的、一臉無辜的鳥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溫敘昭問。
白鸚鵡歪著頭看她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“大將軍。”白鸚鵡說。
溫敘昭愣了一下。她沒想到這隻鳥會答話，更沒想到它會叫出“大將軍”這三個字。她看著那隻鳥，那隻鳥也看著她，一人一鳥對視了兩秒鐘。
“誰教你的？”溫敘昭問。
白鸚鵡歪著頭想了想。“太子。”
溫敘昭的嘴角抽了一下。蘇煜。那個看起來老老實實的、不愛說話的、耳朵動不動就紅的小太子。
葉驚秋從灶間走出來，站在溫敘昭旁邊，還在笑，笑得眼角都溼了。她看著那隻白鸚鵡，白鸚鵡也歪著頭看她，黑豆似的眼睛轉了轉。
“好看。”白鸚鵡說。
葉驚秋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得更厲害了。她伸出手，扶著溫敘昭的肩膀，笑得整個人都在抖。溫敘昭看著她那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，又看了看那隻歪著頭、一臉無辜的白鸚鵡，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。
“你教的？”她問葉驚秋。
葉驚秋搖頭，笑得說不出話，只能擺手。
白鸚鵡在籠子裡跳了一下，從棲木上跳到籠底，在雪白的細沙上踩了幾個小腳印，又跳回棲木上。它站穩了，歪著頭，看著溫敘昭。
“大將軍，臉好紅。”白鸚鵡說。
溫敘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確實有點燙。她把手放下來，看著那隻鳥。那隻鳥歪著頭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，好像在等她的反應。
“還有呢？”白鸚鵡又說，“還有什麼？”
溫敘昭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過身，走回灶間，在椅子上坐下。葉驚秋跟著進來，在她旁邊坐下，手還搭在她肩上，笑還沒停。
“你笑夠了沒有？”溫敘昭的聲音悶悶的。
葉驚秋擦了擦眼角的淚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吐出來。“笑夠了。”她說，但嘴角還是彎著。
溫敘昭看著她嘴角那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，又看了看灶間門口那隻還在歪著頭往這邊看的白鸚鵡，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可能比她想象的荒謬得多。
“那隻鳥，”她說，“能不能退回去？”
葉驚秋看著她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“你覺得太子殿下會同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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