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驚秋這回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她看著溫敘昭那張一本正經的臉，看著那雙亮亮的、認真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欠揍。
灶間的門開著，夜風從門口灌進來，帶著深秋特有的、乾燥的涼意。燭火被風吹得晃了一下，在牆上投下的兩個人影也跟著晃了一下，像兩條挨著遊的魚，被水波推著，靠在一起，又分開，分開又靠在一起。
廊下，那隻鎏金鳥籠掛在柱子旁邊。白鸚鵡站在棲木上，縮著脖子，閉著眼睛，一副己經睡著了的樣子。它的羽毛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銀輝，像一團被揉皺了的雪。它的腦袋埋在翅膀底下，偶爾動一下，換一個姿勢，又不動了。
忽然，它睜開了眼睛。
黑豆似的眼珠轉了轉，歪著頭，朝灶間方向看了一眼。灶間的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從門口漏出來，在地上鋪了一片暖洋洋的、橘紅色的光。它歪著頭聽了一會兒，聽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，一高一低，混在一起，像兩把不同調子的琴在合奏。
它張開嘴，沒有叫，又閉上了。歪著頭繼續聽。
灶間裡，溫敘昭的手還牽著葉驚秋的手，沒有鬆開。她的拇指在葉驚秋手背上慢慢蹭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輕，很慢，像一個人在撫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。
“驚秋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說，西域那邊的人，是不是個個都會騎馬？”
葉驚秋想了想：“應該吧。那邊草原多，騎馬跟咱們走路似的。”
“那他們是不是天天吃肉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們會不會說咱們的話？”
“應該不會。所以他們才帶了翻譯。”
溫敘昭點了點頭，把葉驚秋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掌心裡有薄繭，是常年打算盤留下的，紋路比一般人深一些。她用手指順著那些紋路慢慢划過去，從掌根劃到指尖，又從指尖劃回掌根。
“驚秋。”
“你今天怎麼了，一首叫我。”
“就是想叫。”溫敘昭說，語氣理首氣壯的，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葉驚秋看著她那副“我就是想叫你你管得著嗎”的樣子，嘴角彎了彎，沒忍住。“那你叫吧。”
“驚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葉驚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驚秋葉。”
葉驚秋忍不住笑了，笑得很輕，但很真，從嘴角漫到眼底，把剛才那層淡淡的疲倦都衝散了。“你幼不幼稚？”
溫敘昭沒有回答。她看著葉驚秋笑的樣子，看著她彎彎的眼睛，看著她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在燈光裡微微發亮，心裡有個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，滿得有點撐，撐得她說不出話。
她伸出手，把葉驚秋拉過來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葉驚秋沒有掙，順著她的力道靠過來，臉貼著她的肩窩，鼻尖蹭了蹭她領口的布料，聞到一股皂角和外面夜風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很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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