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驚秋低下頭,用筷子夾起一根麵條,慢慢地吸進嘴裡。她吃得很慢,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溫敘昭坐在她對面,吃得更慢,一碗麵吃了半天,湯都涼了,她還在攪。
“你今天怎麼了?吃的這麼慢。”葉驚秋問,沒抬頭,筷子在碗裡撥著。
“沒怎麼。”溫敘昭說。
葉驚秋放下筷子,抬起頭,看著她。溫敘昭沒有看她,低著頭,用筷子在碗裡攪著,麵條己經被她攪得斷成了好幾截,在湯裡浮浮沉沉的。
“你這兩天都沒怎麼睡。”葉驚秋的聲音不大,語氣很平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,像是在嚼一顆很硬的糖,“今天晚上又忙到現在。你現在不睡,明天哪有精神陪舟舟?”
溫敘昭的手停了。她把筷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仰著頭看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紋,是從去年就有的,葉驚秋說等天氣暖和了找人修,她一首記著。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驚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
葉驚秋看著她,看了兩秒鐘,然後站起來,繞過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溫敘昭站起來伸出手,拉住她的手腕,把她往自己這邊一帶。葉驚秋沒有防備,踉蹌了半步,跌進她懷裡。溫敘昭的手臂立刻收攏了,箍住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裡。她的下巴擱在葉驚秋肩上,鼻尖抵著她的頸窩,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,和灶間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,說不出的好聞。
“你幹嘛?”葉驚秋的聲音悶悶的,從她胸口傳出來,帶著一點被突然襲擊之後的、還沒回過神來的茫然。
“抱一會兒。”溫敘昭說,聲音悶悶的,從葉驚秋的頭髮裡傳出來,“就一會兒。”
葉驚秋沒有掙。她靠在溫敘昭懷裡,聽著她的心跳。那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,不是快很多,是快了一點,像一個走快了半步的鼓點,不仔細聽聽不出來,但她一首在聽。她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溫敘昭的背,一下一下的,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。
“累了吧?”葉驚秋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秘密。
“嗯。”溫敘昭的聲音還是悶悶的,“累。”
“那你還不去睡。”
“不想動。”
葉驚秋從她懷裡抬起頭,看著她。溫敘昭的下巴還擱在她肩上,臉側著,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把她眼底那層淡淡的青色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眼睛閉著,睫毛微微顫著,像兩隻睏倦的蝴蝶。
葉驚秋看了她一會兒,伸出手,用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。“那你去洗洗,洗完趕緊睡。”
溫敘昭睜開眼睛,看著她。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,近到葉驚秋能看清她瞳仁裡映著的自己的影子,小小的,歪歪扭扭的,但確實是自己的。溫敘昭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,從鼻尖移到嘴唇,停了一下,又移回她的眼睛。
“驚秋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的唇脂是什麼做的?怎麼這麼紅?”
葉驚秋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今天忙了一天,哪有空塗唇脂?她剛要開口,溫敘昭己經湊過來了。不是親,是湊過來,鼻尖碰著她的鼻尖,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,一個涼,一個熱。
“那不成……沒塗?”溫敘昭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。
葉驚秋的耳根紅了。她知道自己沒塗,但她現在說“沒塗”,好像是在暗示什麼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溫敘昭看著她那張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臉,嘴角慢慢彎了起來,彎成一個很淺的弧度。
“那可能是天生的。”溫敘昭說,語氣很認真,認真得像在朝堂上跟人爭論軍餉。
葉驚秋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。她看著溫敘昭那張認真的、一本正經的臉,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。她伸出手,在溫敘昭肩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