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少來這套。”她說。
溫敘昭笑了。那笑容和她平時在軍營裡、在朝堂上不一樣，不是那種冷硬的、刀槍不入的笑，也不是那種對著弟弟時溫柔的、縱容的笑，而是一種更私人的、更沒道理的笑，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憋了很久，終於浮出水面，看見岸邊站著一個人，那個人在等她，她就笑了。
“沒來這套？”溫敘昭說，手從葉驚秋腰上收回來，改成牽著她的手，把她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兩個人並排坐著，肩膀挨著肩膀，手還牽著，十指交握，垂在兩個人中間。
葉驚秋低頭看了看那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，又抬頭看了看溫敘昭。溫敘昭沒有看她，仰著頭看天花板，嘴角還掛著那個笑。
“你今天真的有點奇怪。”葉驚秋說。
“哪裡奇怪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葉驚秋想了想，“就是怪。”
溫敘昭偏過頭，看著她。葉驚秋的側臉在燈光裡顯得很柔和，眉眼的線條被光暈虛化了，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，墨跡還溼著，輕輕一碰就會洇開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微微卷翹著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“驚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也好看。”
葉驚秋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蜷了一下，沒有收回去，但蜷了一下。她沒有說話，嘴角彎著，彎得很淺，但她沒有收住。
灶間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鍋裡的湯不再咕嘟了，灶膛裡的火也滅了，只剩幾點炭火在灰燼裡一明一滅。桌上的碗筷還沒收，麵條己經涼了，凝了一層薄薄的白油。誰也沒去收，誰也沒想去收。
溫敘昭把葉驚秋的手拉起來，舉到眼前，翻來覆去地看。葉驚秋的手不大，骨節分明，指腹有薄繭，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。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這雙手，怎麼什麼都會做？算賬，做飯，縫衣裳，管幾百號人。”
葉驚秋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，想把那層不好意思壓下去，但沒壓住，耳根又開始泛紅了。
“你還會打架。”溫敘昭補充了一句。
“我不會打架。”葉驚秋說。
“你會。你上次打我那下，挺疼的。”
葉驚秋愣了一下，然後想起上次在沙坑邊，她打了溫敘昭一下——不是真打，是拍了一下，力道不重，但溫敘昭當時確實縮了一下。她看著溫敘昭那張認真的、好像在陳述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臉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你記仇？”葉驚秋問。
“不記仇。”溫敘昭說，“記疼。”
葉驚秋看著她，看了兩秒鐘，然後伸出手，在她肩上又拍了一下。這回比上次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掉在肩上，連感覺都沒有。
“還疼嗎？”葉驚秋問。
溫敘昭想了想：“不疼了。”
“那你還記不記？”
“記。”溫敘昭說，語氣認真得像在唸軍報，“你打的，都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