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軒講到“蘇墨腦子抽了要躲著溫敘白”的時候，阿史那慕華“哦”了一聲。
那聲“哦”拖得很長，尾音往上挑了一下，像一根被慢慢拉開的皮筋，又慢慢彈回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梁文軒膝蓋上的手，指頭動了動，忽然覺得那隻手的溫度有點燙。
“……然後呢？”他問。
梁文軒說沒什麼然後了，就是那之後他倆和好了，把自己忘了。
阿史那慕華又“哦”了一聲，這回短一些，悶悶的，像一塊小石子沉進了水裡。他想了想，把手從梁文軒膝蓋上收回來，擱在自己腿上，兩隻手交疊著，拇指繞了兩圈，又停住。
溫敘舟坐在小書房角落的矮榻上，手裡攥著一顆蜜餞，己經攥了好一會兒了，糖霜沾了他一手，他也沒往嘴裡送。他聽著梁文軒說話，聽一句眨一下眼，聽到“三天三夜”的時候不眨了，就那麼盯著梁文軒的嘴，好像那些字是能看見的東西。
等阿史那慕華“哦”完了，溫敘舟把蜜餞往碟子裡一擱，從矮榻上滑下來，拍了拍手心的糖霜——沒拍乾淨，又往褲腿上蹭了兩下，然後噠噠噠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梁文軒一眼。
梁文軒衝他挑了挑眉。
溫敘舟沒說話，掀簾子出去了。
他穿過迴廊的時候步子不快，小腿倒騰得勻勻的，路過月亮門的時候停了一下，看見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被風吹得葉子翻過來，露出底下淺色的背面，像一群在翻白眼的小魚。他看了一息，繼續往前走。
溫敘白在西廂小廳裡。窗戶開了半扇，午後的光從窗欞裡灌進來，把他面前那杯茶照得透亮，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，像幾片被泡醒了的翅膀。他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沒在翻，只是握著，指腹按在書脊上，那力道不重，但也不像在放鬆。
溫敘舟走到他面前，先沒說話，彎下腰，兩隻手抱住他的小腿，臉貼上去，蹭了兩下。然後首起身，兩隻手舉起來，手心朝上，手指張了張，意思很明確。
溫敘白把書擱在桌上，彎腰把他撈起來。那動作不快，但很穩，像從桌上拿一件早就放在那兒的東西。
溫敘舟摟住他的脖子，先把腦袋擱在溫敘白肩窩裡，不動了。過了兩息，他偏過頭，嘴唇貼著溫敘白的耳朵，聲音小得像在做賊：“哥哥，梁文軒哥哥剛才給那個西域哥哥講你和墨哥哥的故事了。”
溫敘白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講什麼了？”
“講墨哥哥為了保護哥哥受傷了，”溫敘舟把下巴擱在他肩上，看著窗外那片光，“好重好重，他說的。”然後又用那種“你倆怎麼這麼笨”的語氣說，“梁文軒哥哥說完了，那個西域哥哥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，肯定覺得你們當時怎麼這麼慢才在一起。”
溫敘白抱著溫敘舟的手臂收了一點：“好啊你，敢這麼說我們，看我咬不咬你。”
溫敘舟安靜了一會兒，又開始蹭。腦袋從左邊蹭到右邊，又從右邊蹭回左邊，像一隻在找舒服位置的小貓。蹭完了，他抬起頭，看著溫敘白，把左邊臉蛋湊過去：“哥哥，那你咬舟舟一口。”
溫敘白低頭看著他。
那臉蛋圓鼓鼓的，泛著一點午後的暖紅，上面還有一小塊沒蹭乾淨的糖霜印子。溫敘白也沒多想，張嘴咬了一口——不重，牙齒輕輕磕了一下，像咬一顆剛煮熟的湯圓。
溫敘舟“嘶”了一聲，用手捂住被咬的那邊臉，又很快把手挪開，把右邊臉蛋湊過去：“還有這邊，這邊也給哥哥咬。”
溫敘白看了他兩秒鐘，這回沒咬，用額頭碰了碰那塊肉嘟嘟的臉頰。
溫敘舟不滿意，正要再說點什麼，門口的光被人擋住了。
蘇墨站在那兒。
他穿的是暗閣那件舊勁裝，領口沒系嚴，露出一小截繃帶邊沿。他半靠在門框上，手裡什麼都沒拿，臉上帶著一股趕完路之後還沒來得及散乾淨的倦意，但目光先落在溫敘白臉上，停了一瞬，又落在溫敘舟臉上，再落回溫敘白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