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怎麼出聲，只偶爾在太醫換藥的動作碰到創口時，唇線繃得更緊一些。那火是衝著蘇墨後背去的，皮肉翻卷的樣子在燈下看不太清，但溫敘白站在三步外的位置，聞得見焦味混著藥膏的氣味。蘇墨趴在那裡，臉側埋進枕面，不吭聲，手指攥著床單，指節青白。
太醫說要清創。
蘇墨點點頭。
溫敘白往前走了一步，停在榻邊，說：“你把下巴擱枕頭上。”聲音很平，像在說“你把袖子挽起來”。蘇墨偏頭看他一眼，想笑，嘴角動了動沒扯起來。溫敘白就這麼站著，看他清創。紗條揭開的瞬間蘇墨吸了口涼氣，溫敘白的手落在蘇墨後腦勺，掌心貼著他的髮根，不輕不重地壓了壓。蘇墨沒躲。
整個過程蘇墨沒哼過，只是那團紗布換到最後，他忽然出聲：“敘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別看了。”
溫敘白的手沒動：“你別管我看不看。”
蘇墨沒再說什麼。
包裹完畢，太醫留了藥方退出去。溫敘白在榻邊坐下，蘇墨仍是趴著的姿勢，臉側朝向他，眼睛半闔。溫敘白伸手探他額頭，不燙，才收回手。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說。“你好好歇著。”蘇墨沒應。溫敘白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看見蘇墨把臉重新埋進了枕面，肩胛骨那一塊繃得很緊。
他沒折回去。他知道蘇墨這會兒需要的是不被打擾。
但第二天一早，溫敘白還是來了。
門口
王府門口站著個眼生的看門小廝，年紀不大，臉繃得緊緊的，像嘴裡含著塊秤砣。溫敘白下了馬車，梁文軒跟著跳下來，衣襬一揚，伸手要扶溫敘白，被溫敘白輕輕擋了。
“不用。”
梁文軒收回手，聳了聳肩，目光落在王府門前的石獅子上，覺得今天這獅子鼻子比昨日圓了些。他閒著無聊，又看溫敘白。
溫敘白走到門前，小廝迎上來，一板一眼地行了禮：“溫二公子，王爺有令——”
“他醒了？”溫敘白截斷他。
“醒了。但王爺有令，凡是叫溫敘白——”小廝顯然背了詞，“就不能進。”
溫敘白頓了一下。
梁文軒在後面，噗地笑出聲，又趕緊收住，拿袖子掩了掩嘴。他想，蘇墨這腦子是不是昨兒火把腦子也燒了。他看溫敘白的背影，溫敘白站那兒沒動，風吹過來他袖口輕輕晃，然後他轉了個身，朝梁文軒偏過頭，目光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“嗷。”溫敘白說。
梁文軒配合的側過身。
“那我叫梁文軒，”溫敘白轉過頭去，對著那小廝，語氣平平淡淡的，像在跟人商量今兒吃什麼，“我能進嗎。”
小廝懵了。
“那個……那個……”他嘴唇翕動了兩下，目光在溫敘白臉上和梁文軒臉上之間來回跳，“能……能進……嗎？”
“我問你能不能。”
“……能。王爺沒說梁公子不能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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