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白看著他後腦勺那幾縷翹起來的頭髮，忽然覺得這人怎麼這麼蠢。昨兒夜裡他包紮的時候蘇墨沒說什麼，今早不讓人進，他倒是把話說得很明白——“凡是叫溫敘白就不能進”。這話往外一擱，什麼意思呢。是我蘇墨要跟你溫敘白劃清界限的意思。是你別再來了的意思。是我保護不了你我就不配沾你的意思。
蠢透了。
溫敘白沒急著開口。他伸出手，握住蘇墨搭在枕邊的那隻手。蘇墨的掌心朝下，指節蜷著，被他輕輕掰開。溫敘白把那隻手翻過來，掌心朝上，然後他把自己的臉埋了進去。
他的睫毛蹭過蘇墨的掌紋。
蘇墨的指尖顫了一下，還是沒轉頭。
溫敘白就這麼把臉埋在他掌心裡，露著一雙眼睛，眨了一下，又眨了一下，聲音軟下來：“蘇墨哥哥，你看看我。”
三個呼吸的安靜。
然後蘇墨的頭倏地轉了過來。
那一下轉得太急，他後肩的傷被牽扯到，眉頭猛地蹙起來，嘴角壓不住倒抽一口涼氣。溫敘白卻己經首起身了，抬手，不輕不重地，在蘇墨腦門上拍了一下。
“啪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夠脆。
蘇墨愣住了。
溫敘白收回手，低頭看著蘇墨，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，但裡頭那層軟乎乎的勁兒己經退了一半。他開口：“你覺得我這次受難是你的錯，所以你打算跟我斷了來往，是這個意思吧。”
蘇墨張了張嘴。
“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。”溫敘白這話說得沒什麼起伏，但正因為沒什麼起伏，才顯得格外戳人，“蘇墨，你從頭到尾問過我一句嗎？你覺得對我不好就要把我推出去，你問過我想不想被你推嗎？”
蘇墨喉結動了動，聲音沉下去：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你什麼不是。”溫敘白截住他，“你就是。你每次遇到你覺得過不去的事，就這麼幹。你被火燎了背，你疼得手在抖，你讓我先走，那是你第一回這麼幹。第二回，第三回呢？你回頭數數這兩天你跟我說過多少次‘你走’了？我走過一次嗎？”
蘇墨抿住嘴。
溫敘白的目光沒移開，就那麼看著他，語氣稍微緩了一點，但緩得不多：“蘇墨，你是不是覺得你保護不了我？”
蘇墨猛地抬頭：“不是——”
他急著反駁，腰一抬扯到後背的灼傷，整個人又沉回去，額頭冒出細密的汗。溫敘白的視線從他額頭滑到鼻尖，看他忍疼忍得下巴都僵了。
“那你是什麼。”溫敘白說。
蘇墨偏過臉去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……我糊塗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溫敘白沒接這句抱歉。他俯下身，低下頭，額髮垂下來掃過蘇墨的眉骨，然後他在蘇墨額頭上落了一個吻。
很輕。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。
蘇墨的睫毛顫了一下，沒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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