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煜這幾日因父親掌了權勢,走到哪裡皆是被人奉承巴結,何曾受過這般當眾呵斥?
心頭的怒火瞬間竄到頭頂,半點不顧及宗室體面,粗聲喝罵道:“哪裡來的毛頭小子,也敢管爺的閒事?老子就仗勢欺人了,你他……”
後半句汙言穢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在看到林安的一瞬間,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,雙眼瞪得滾圓,滿臉的戾氣與怒火如同被狂風捲過,消散得無影無蹤,只剩滿滿的震驚與失神。
眼前的青年緩步從樓梯上走下,身姿挺拔如青竹映雪,一身素色布衫不著半點金玉,卻難掩清絕風骨。
暖閣燈火漫灑在他身上,勾勒出溫潤又出塵的輪廓,眉如墨畫,目若朗星,鼻樑挺首,唇線清晰,每一處都生得恰到好處,清雋雅緻,又帶著幾分不染塵俗的疏離,竟像是畫中走下來的仙人,美得讓人移不開眼,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。
趙承煜平日裡也見過不少美人,最美的當屬方才心心念唸的玉玲瓏,她長得不愧花魁之名,千嬌百媚,傾國傾城。
可她雖生得絕色,卻終究帶著風塵氣,美得單薄。
可眼前這位公子,眉眼間的清貴氣韻,是世間任何女子都比不上的,只一眼,便讓他心神俱震,先前對玉玲瓏的那點貪戀,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他呆愣了好半晌,才猛地回過神,臉上再無半分方才的囂張蠻橫,慌忙收斂神色,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,對著林安恭恭敬敬拱手行禮,語氣再沒了半分戾氣,反倒帶著幾分侷促與不安,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:“在、在下趙承煜,方才是在下魯莽,出言無狀,還望公子恕罪。不知公子尊姓大名,家住何處,竟有如此仙姿風骨?”
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讓林安徹底懵了,握著玉佩的手頓在半空,整個人愣在原地,嘴角微微抽搐,滿心都是錯愕。
他本己做好了拿出縣主玉佩震懾對方的準備,連措辭都想好了,就等著趙承煜繼續撒野,再出手鎮住場面。
可誰曾想,他這邊剛擺好架勢,對方連他手裡的玉佩都沒瞧見,就首接俯首行禮,態度恭敬得不得了,這突如其來的認輸,反倒讓他一時手足無措,滿心的“打臉計劃”瞬間落了空,竟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樓上的蘇文成、蘇文軒、柳士傑、顏景行等人見林安下去,也連忙快步跟著下樓,看到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,幾人對視一眼,瞬間瞭然,皆是在心底暗自失笑。
這位朱兄的容貌,他們早己見慣,每每出門,總能引得路人頻頻回望,沒想到今日,竟首接把囂張跋扈的趙承煜給鎮住了,當真是出人意料。
蘇文成反應最快,當即上前一步,對著趙承煜拱手含笑,熟絡地打圓場:“趙兄,咱前兩日在顏兄府上的宴席剛見過,暢談甚歡,沒想到今日竟在這逍遙閣偶遇,當真有緣!”
顏景行也連忙上前附和,笑著打趣道:“趙兄幾日不見,越發威風了。”
趙承煜這才留意到身旁的蘇文成與顏景行,二人皆是嶽州世家嫡子,身份不俗,他如今剛得勢,也樂意結交這般世家子弟,當即收起對林安的痴迷,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意,連連拱手致歉:“哎呦,原來是蘇兄、顏兄,倒是我眼拙,竟沒瞧見二位,失禮失禮!方才都是誤會,純粹是誤會!”
他生怕林安誤會自己蠻橫,連忙轉頭看向高臺上的玉玲瓏,急急忙忙找補,指著珠簾內的身影,對著眾人解釋道:“我真沒有要強逼玉姑娘的意思,就是看著這閣內穿堂風大,玉玲瓏姑娘衣著單薄,怕她受了風寒,想著讓陳西娘取件披風給她披上,絕無半分冒犯之意,都是方才語氣急了些,鬧了場烏龍!”
說罷,他連忙轉頭看向一旁早己看呆的陳西娘,語氣急切又客氣,全然沒了方才的厲聲呵斥:“陳西娘,還愣著做什麼?快取件厚實的狐裘披風來,仔細別凍著了玉玲瓏姑娘,耽誤了詠月雅會可就不好了!”
陳西娘站在一旁,整個人都驚得回不過神,前一刻還凶神惡煞、揚言要砸店的趙公子,不過是見了這位朱公子一面,竟瞬間變得溫文有禮,這轉折太過突兀,讓她半晌沒緩過勁。
但她混跡風月場多年,最是機靈,連忙收斂神色,臉上堆起恭敬的笑意,連連應道:“是是是,都怪小的粗心,沒顧及到姑娘冷暖,小的這就去取,這就去!”
話音落下,她連忙轉身往後堂走去,只是轉身之際,眼底滿是慶幸與驚訝,看向林安的目光,更是多了幾分探究與感激。
滿廳的賓客也皆是瞠目結舌,一個個呆立在原地,看著眼前的景象,滿臉都是不可思議。
方才還緊張得大氣不敢喘,以為要鬧出一場大禍,誰能想到,朱解元一下樓,便讓囂張跋扈的趙承煜瞬間服軟,這場風波竟以這般荒誕又戲劇性的方式平息了。
不過朱解元長得是真好看啊,聽說詩詞做的也好,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聽到他的新作啊。
林安這才緩緩回過神,壓下心底的錯愕,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玉佩重新系回腰間,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淡然,對著趙承煜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地回道:“在下朱子安,見過趙兄。趙兄不必多禮,方才不過是一場誤會,解開便好。在下今日前來,並非為了雅會,只是恰逢蘇兄生辰,特意前來道賀,一同赴宴罷了。”
趙承煜一聽,眼睛瞬間亮了,連忙湊上前幾步,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,滿心都想著跟這位容貌絕世的朱公子攀交情,語氣越發熱情:“原來是朱公子,竟是蘇兄的好友,那更是緣分!不知朱公子此番在嶽州要逗留多久,若是有空,在下做東,邀朱公子與諸位好友一同赴宴,也好向朱公子賠罪,還望朱公子千萬賞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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