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簾後的玉玲瓏,看著樓下那道清絕的身影,眼中的絕望盡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激與仰慕,輕輕攏了攏衣襟,對著林安的方向,微微屈膝,行了一禮。
林安被趙承煜一路恭敬相陪,與蘇文成等人緩步踏上樓梯,身影轉過樓梯拐角,漸漸消失在樓腳,只餘下一抹清雋的背影,仍讓滿廳賓客久久回不過神。
眾人這才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,方才那場驚心動魄又荒誕好笑的風波,以及朱子安公子那驚為天人的容貌、淡然出塵的氣度,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先前因趙承煜跋扈而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,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唏噓與豔羨,三三兩兩湊在一起,低聲議論著方才的變故,言語間滿是對朱解元的讚歎。
陳西娘連忙打發小廝去傳話風波己平息,看著小廝遠去,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裡,轉身看著廳內眾賓客神色各異,有的失落有的驚歎,連忙上前幾步,走到廳堂中央,臉上堆起慣有的精明又親和的笑意,揚聲打起圓場。
“哎呦,各位公子,今日真是對不住,是西娘招待不周,掃了大家詠月作詩的興致,還望各位公子多多海涵,別跟小的計較!”
她眉眼彎彎,對著眾人團團作了個揖,語氣豪爽又親和:“今日所有公子的酒水飯食,小的做主,全都打五折,就當是小的給各位賠罪,還望公子們多多擔待,別往心裡去!”
本以為這番讓利能哄得眾人開心,誰知話音剛落,廳內立刻炸開了鍋,一眾文人公子紛紛起鬨打趣,全然沒了方才的拘謹。
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率先笑著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:“西娘這也太小氣啦!咱們今日為了一睹玉玲瓏姑娘的芳容,又是備詩文又是備厚禮,錢袋子都快被你這逍遙閣掏空了,你就只給酒水飯食打五折,未免太過吝嗇咯!”
這話一齣,立刻引來滿堂附和,眾人鬨笑一片,先前的失落消散無蹤。
另一位蓄著短鬚的公子也笑著接話,目光掃過高臺珠簾,語氣帶著幾分促狹:“就是就是!西娘一句打折就想打發我們,可沒這麼容易!今日詩會被攪和了半天,我們耗在這兒這麼久,玲瓏姑娘總得兌現承諾,趕緊選出詩詞最佳之人,我們可都等著與玉姑娘秉燭夜談,切磋詩文呢!”
這話瞬間戳中了滿廳賓客的心思,眾人紛紛跟著起鬨,叫嚷著讓玉玲瓏即刻評定詩文,喧鬧聲一浪高過過一浪。
要知道,在場大半公子哥,皆是衝著玉玲瓏的花魁名頭而來,有的更是往返逍遙閣數次,砸了不少銀錢,就盼著能入得了這位清冷花魁的眼,得以親近。
可珠簾之後,玉玲瓏端坐琴前,指尖輕輕攥著絲帕,目光依舊望著方才林安離去的樓梯口,心頭滿是那位清絕公子的身影,哪裡還有半分品評詩文的心思。
這些公子的詩作,雖有幾篇尚可,可在她心裡,終究是平平無奇,再無半分吸引力。
她輕蹙秀眉,臉色微微泛白,帶著幾分倦色,聲音透過珠簾輕輕傳出,帶著難掩的疲憊:“多謝各位公子抬愛,今日閣中驚擾不斷,小女心緒難平,身體頗感不適,實在無力品評詩文。今日詩會,便就此作罷吧,改日小女再設雅會,恭候各位公子大駕。”
這話一齣,滿廳的喧鬧瞬間僵住,緊接著,一股更強烈的不滿情緒轟然爆發。
先前還對玉玲瓏百般追捧、甘願一擲千金的公子哥們,瞬間變了臉色,個個面露慍色,群情激憤。
“什麼?身體不適作罷?”
“我們等了這麼久,砸了這麼多銀錢,就等這麼一句話?”
“往日里你清高,我們捧著,詩詞不如人,我們心甘情願,可今日你竟首接作罷,當我們是冤大頭不成!”
人群中,先前那位穿青衫的公子率先站出來,滿臉不服地揚聲說道:“我們今日早早趕來,備詩備禮,耗了整整一晚,就為了這場詩會,你一句不適就作罷,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!”
更有首白的公子,首言不諱地道出心聲:“往日覺得玲瓏姑娘清高絕色,我們甘願花錢捧著,可今日見過朱解元那般仙姿風骨,再看玲瓏姑娘,也不過如此!你不願品評詩作,分明是瞧不上我們,故意搪塞!我們花了銀子,耗了時間,豈能就這麼算了!”
一語驚醒夢中人,眾人皆是恍然大悟。
方才被朱子安的容貌氣度震撼,此刻回過味來,越發覺得對比之下,玉玲瓏的美少了風骨,沒了那份讓人驚為天人的氣韻,再想起自己往日一擲千金追捧,如今被這般敷衍,心頭的火氣更盛。
“沒錯!當我們是好拿捏的嗎?今日必須給個說法!”
“要麼評定詩作選出人選,要麼退還今日的賞錢,絕不能就這麼作罷!”
“我們次次來都大把撒錢,你這般輕慢,往後誰還敢來你這逍遙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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