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傢伙在睡夢中動了一下嘴巴。
白露霜看了一眼手錶,“今天是穀雨,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,過了穀雨,就立夏了。”
傅雲策笑了,“雨生百穀,雨水豐沛、萬物生長,這孩子生命力旺。”
次日一早,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,林秀英拎著保溫桶推門進來,她身後跟著一個人,白露雪。
白露雪站在病房門口,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,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,懷孕三個多月的肚子微微隆起。
但整個人瘦得厲害,顴骨突出,眼下青黑,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。
白露霜見到她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,之前不是己經斷絕了關係嗎?還來幹什麼?
白露雪走進病房,目光先落在白露霜身上,白露霜靠在枕頭上,懷裡抱著孩子,頭髮雖然有些亂,但臉色白裡透紅,臉色冰冷,一點不像剛生完孩子的女人,反倒是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。
她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白露霜懷裡的那個小包袱上,小傢伙的臉露在外面,粉粉嫩嫩的,胖嘟嘟的。
和她前世剛出生,便皺巴巴的孩子截然相反。
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傅雲策身上,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脊背挺首,他的軍裝外套脫了,搭在椅背上。
只穿著一件草綠色的的確良襯衫,袖口挽到了小臂,臉色還是那樣清冷,但眼神里有一種白露雪從未見過的柔和。
白露雪看著這一幕,心裡頭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了下去。
上一世,她等了這個人兩年,對著那個空蕩蕩的家過了兩年,對著那些冷冰冰的婆家人忍了兩年。
她以為那就是她的命,嫁給傅雲策,就是嫁給一張照片、一個名字、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
但現在,活著的傅雲策就在她面前,他坐在另一個女人身邊,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,看著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。
那個女人,是她妹妹。
白露雪站在病房門口,眼睛裡面有嫉妒,有豔羨,有憎恨,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,像一團亂麻,纏在一起,解不開,也剪不斷。
林秀英沒有注意到大女兒的表情,她忙著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,嘴裡唸叨著:“露雪你快進來看看你外甥,長得可好了。”
白露雪邁步走了進來。她走到床邊,低頭看著白露霜懷裡的孩子,嘴角扯了一下,她實在笑不出來。
白露雪說:“像傅雲策。”
白露霜抬起頭,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碰了一下,又各自收了回去。
傅雲策注意到了姐妹倆奇怪的氣氛,抬眼看向白露雪,聲線冷硬得沒有一點溫度。
“大姐怎麼過來了?露霜剛生完孩子,身子虛,折騰不起。”
白露雪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,“我聽說你回來了,過來看看,畢竟,當初……”
白露霜輕輕摸著孩子軟乎乎的小臉,語氣懶洋洋的,偏說出來的話像細針,一下一下紮在白露雪心上。
“當初要不是你鬧著要嫁給周猛,我們也不能有今天,說起來,我們還得好好謝謝你呢。”
林秀英這才察覺出氣氛不對,她連忙打圓場,“你看看我這記性,剛燉了雞湯補身子,露霜快趁熱喝,我這就給你盛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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