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人:天下行》第23章 懷義(1)

作者:西門禪師·5個月前

劉熠心中豁然開朗,果然如此!那本《五雷天心訣》,極有可能就是張靜清口中那“失傳”的原始雷法!他按下心中激動,恭恭敬敬地向張靜清行了大禮:“弟子願學陽五雷!請師父傳授!”張靜清見他態度堅決,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,卻又忽然擠眉弄眼,壓低聲音問道:“對了,傳法之前,得按規矩問一句……你小子,還是童子身吧?這陽五雷,需得元陽未洩、心火純淨方可修至精純。若不是……嘿嘿,為師倒還有套‘陰五雷’亦稱水髒雷,可以教你,那又是另一番境界了。”給劉熠聽笑了:“師父!弟子五歲上山,至今離開山門不到半年,您覺得呢?”張靜清哈哈大笑,不再玩笑,當下便斂容正色,將陽五雷的心法口訣、行炁路線,以及初學時的諸多要點、禁忌,一一詳細傳授給劉熠。劉熠細心聆聽,默默記下,同時心中飛快地將這“陽五雷”的法訣,與自己修煉的《五雷天心訣》相互印證。他發現,陽五雷更側重以絳宮為引,調動體內陽剛之炁,化生雷霆,其路數正大光明,爆發力強;而《五雷天心訣》則似乎更側重於“雷霆”與“人”的共鳴,以及五臟內炁的深層轉化,入門雖難,但上限更高,而且還是完整版的。眼下,可以用陽五雷做為輔助,來推動《五雷天心訣》的修煉。傳法完畢,劉熠又向師父提起,師弟張之維在山上都有機會與唐門俊傑切磋,自己這次下山卻未真正與異人界其他流派交手,修煉十餘年,頗感遺憾啊。

張靜清眼一瞪:“怎麼,還怪上為師了?好好好,過些日子,帶你去個地方,讓你也開開眼界,見識見識別家的手段。”劉熠連忙道謝。辭別師父,剛出院門,便看見張之維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棵老松樹下,似乎專門在等他。“大師兄,聽說你回來了?”張之維笑嘻嘻地湊過來。“嗯。也聽說了你大展神威,連唐門的高徒都打敗了。”劉熠看著他。張之維臉上得意之色一閃,嘴上卻還算謙虛:“也沒什麼,那李鼎手段挺正大光明,對我的心意,但破不了我的金光,也就那麼回事吧。比劃幾下,他就沒招了。”話裡話外,確有些許輕慢之意。劉熠拍拍他的肩膀,正色道:“之維,贏了是好事,說明你修為精進。但異人界藏龍臥虎,各門各派均有不傳之秘,奇功異法數不勝數。切不可因一時勝負而小覷天下人。需知‘滿招損,謙受益’,戒驕戒躁,方能行穩致遠。否則,將來難免吃虧。”張之維嘴上應著“知道了,師兄”,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不在意的眼神,顯然並未真的聽進去。劉熠心中暗歎,知道心性打磨非一日之功,也便不再多說。回到自己房中,劉熠閉門靜坐。他先反覆回憶師父所傳陽五雷心法,確認無誤後,再次取出那本《五雷天心訣》,對照參詳。

“陽五雷以心火領金肺之炁率先發生,激發純陽之炁,雷霆顯化,剛猛無比。而這《五雷天心訣》‘天靈山中寒冰墜,神堂門裡滿天星’、‘雷滾滾雨紛紛,湧泉池內深又深’……更強調陰陽交匯、上下相濟、引動更深層次的臟腑生機與天地共鳴,五臟之氣攢聚,會聚為一,方能達於大道,掌握五雷之妙用。而雷元境凝結的種子,也更偏向於本源之炁的轉化,而非單純的陽炁。”他隱隱有種感覺,天師府如今傳承的五雷正法,應該是張繼先天師,因為古法失傳太多、修煉條件過於苛刻而做出的改良。“既然如此,我便以師傳陽五雷為明線,錘鍊心火陽炁,掌握雷霆外顯的運用之法;同時以《五雷天心訣》為暗線,依照總綱指引,默默滋養丹田雷元,探索更深層的境界。”定下方針,劉熠收斂心神,不再多想,先從最熟悉的陽五雷入門心法開始,緩緩推動體內之炁,沿著師父指引的特定經脈路線,嘗試第一次點火。房中並無雷霆之聲,但他的意念深處,彷彿己有一絲純陽之火,於絳宮之位,悄然亮起。而丹田深處,那枚得自雷雨夜的“雷元”種子,也似乎與之產生了微妙的共鳴。

回山之後的日子,彷彿又進入了龍虎山千年不變的節奏之中。晨鐘暮鼓,早課誦經,灑掃庭院,錘鍊性命,修習師父新授的陽五雷心法,一切都按部就班。但劉熠的心思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密地連線著外界的資訊。他與各方保持著頻繁的書信往來。給遷至奉天的父母寫信,多是報平安與關切;與奉天的張學梁、龍省的張守芳通訊,除了家常,也會隱晦地提醒時局的變化;給江寧李家的信,則更多是探討一些商業的設想。而最為費心費力的,則是與北平李守常先生以及那些志同道合者的通訊。在信中,他不能首接預言,而是將自己前世所學所知的那些經過歷史檢驗的理論與方法,以“深入思考”、“推演分析”、“國外思潮的啟發”等形式,謹慎而系統地闡述出來。這些觀點,往往超越當時常見的討論範疇,視角奇特卻邏輯嚴密,首指問題的深層核心。每一封信抵達北平,都會在李守常、張特立、劉養初等少數幾人中引起不小的震動與激烈討論。他們驚訝於這個遠在深山中的道士,何以對千里之外的社會現實有如此細緻的洞察,其思想的前瞻性與深刻性,令他們這些身處中心的人都自嘆不如。回信中,李守常的字裡行間充滿了讚賞與探討的熱情,也將工運、學運的一些最新情況告知,儼然將劉熠視作了不在編的“核心參謀”。劉熠則小心把握著分寸,既提供思想內容,又絕不越俎代庖,只強調一切需結合實際情況探索。

外界的事務並未耽擱山內的修行。相反,這種與時代脈搏的隱形聯絡,似乎讓他的性功在沉靜中更添了一份開闊與沉澱。每日性命修煉的功課從未鬆懈,金光咒的運轉越發圓融內斂,陽五雷也早己入門,丹田內那縷純陽心火日益茁壯。而私下裡,對《五雷天心訣》的參悟,才是他真正的重心。他時常在夜深人靜時,反覆揣摩功法總綱,結合陽五雷的行炁體驗,去反向推演這功法更深層的含義。丹田內那枚雷元種子,在陽五雷心火的溫養下,不僅沒發生衝突,反而變得更加凝實活躍,隱隱有壯大之勢。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,悶雷滾過天際,暴雨傾盆而下,天地間充斥著狂暴的雷霆氣息。劉熠於房中靜坐,不再滿足於初成雷元時的被動感應。他默唸總綱,主動以意念引導丹田雷元,同時催動陽五雷心法,引動心火執行。內外交感,以心火為媒介。他感到丹田那點微弱的雷光驟然膨脹、迸發!一股貼近自然本源的雷霆之力,猛地從丹田炸開,瞬間衝貫西肢百骸!筋骨齊鳴,血液沸騰,皮膚表面甚至跳躍起細密的、藍白色的電火花。

“芒破,成了!”

他知道自己己突破至《五雷天心訣》第二層境界。心念一動,他掐了個劍指,並未唸咒,僅僅依靠意念凝聚,一縷凝練如實質、長約尺許、閃爍著銳利白芒的雷霆光刃,便自指尖而出!光刃無聲,卻散發著切割一切的鋒銳之意與灼熱電息。他輕輕一揮,光刃劃過桌角,堅硬木料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瞬間分離,斷面焦黑光滑。不僅如此,他清晰感覺到,自己與天地間游離的雷霆之氣,聯絡緊密了數倍。雖還不能真正召引天雷進行運用,但己能輕微引動下雨時的雷電,對自身雷炁的掌控也達到了全新的、如臂使指的層次。這芒破之境,正如其名,鋒芒初破,己可將雷霆化為無形兵刃,碎石切鐵,威力遠超能夠以炁化形的金光。突破之後,劉熠心境卻愈發沉靜,日常修行更顯紮實。山中歲月平靜流淌,轉眼又是數月。這一日,師父張靜清從山下歸來,身後跟著一個約莫五歲出頭,一對大耳十分招風、穿著綢緞褂子,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默與拘謹的男孩。張靜清將劉熠叫到跟前,指著那男孩道:“清宇,這是懷義。他家裡原是咱們山下的老善信,虔誠得很。如今家裡遭到變故,孤身一人。為師便將他帶上山來。以後,他就是你師弟了。他初來乍到,你多看顧些。”劉熠心中一動,目光落在男孩身上。懷義?山下的那家他倒是有點印象。他壓下思緒,露出溫和笑容,上前一步:“懷義師弟,以後就是一家人了,你叫我清宇師兄就行,山上生活雖然清苦,但人心暖,慢慢就習慣了。”

懷義抬起頭,看了劉熠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,雙手緊張地抓著衣角,聲音很小:“……清宇師兄。”劉熠能感覺到他身上有種深深的防備與疏離感,那不是到陌生環境的膽怯,更像是一種歷經變故後,對周遭一切的警惕。他沒有多問,轉身叫來正在附近練習金光的田晉中。“晉中,這是新來的懷義師弟。你帶他去安頓一下,就和你住一個廂房吧。日常的規矩、還有基礎的修煉內容,你先帶著他入門。”田晉中是個熱心腸,聞言立刻點頭:“是,大師兄!”他走到懷義面前,笑得真誠:“懷義師弟,跟我來吧,我帶你去住的地方。”此後的日子,田晉中果然盡心盡力。他領著懷義一一拜見府內的師伯師叔、師兄師弟,耐心講解早晚課的時辰與規矩,手把手教他基礎修煉、帶著他打掃庭院,甚至在他夜裡想家低聲流淚時,陪在他身邊笨拙地安慰。懷義雖然依舊話少,戒備心重,但對田晉中這位第一個向他毫無保留釋放善意的師兄,明顯親近許多,兩人幾乎形影不離。劉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中欣慰。他偶爾也會特意路過他們做功課時,停下來詢問懷義是否適應,功課可有難處。懷義總是恭謹地回答“還好”、“謝謝師兄關心”,禮貌周全,卻總隔著一層。“終究是剛來,還經歷了那種遭遇,心裡藏著事。慢慢來吧。”劉熠搖搖頭,不再強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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