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人:天下行》第24章 初臨三一(1)

作者:西門禪師·5個月前

轉眼間,山間的晨霧聚了又散,溪水漲了又落,時間己悄然來到了民國十年(1921年)的初春三月。這一日,劉熠的心境卻遠比山間的春意更加熾熱澎湃。就在幾日前,一封經由江湖小棧特殊渠道轉來的密電,被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他的手中。電文極短,只有寥寥數字,卻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,在他心底炸開:“7月。松江。重大會議。”這是李守常先生髮來的!儘管沒有署名,但劉熠瞬間就明白了其中含義。他捏著那張薄薄的、帶著特殊氣味的電報紙,手指微微顫抖,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腳底首衝頭頂,幾乎讓他要忍不住喊出聲來!來了!終於等到了!巨大的喜悅與使命感交織,讓他連續數日都處於一種隱秘的亢奮之中。連日常的修煉,似乎都因此順暢了許多。練習金光咒時,金光流轉隨心,暢通無阻;修習雷法時,丹田那縷純陽心火燃燒得格外活潑;就連參悟《五雷天心訣》,也覺得芒破境的雷霆鋒銳之意,與胸中激盪的豪情隱隱共鳴。他臉上常不自覺地帶笑,腳步輕快,讓張之維、田晉中等師兄弟,甚至是懷義看了都暗自嘀咕:大師兄這是怎麼了?遇上什麼好事了啊?

連師父張靜清都察覺到了他的異常。一次早課後,張靜清將他單獨留下,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掃視:“清宇,近日觀你神氣浮動,眉宇間喜意暗藏,卻又非修行精進時常見的沉靜愉悅。可是家中,有何喜事?”他猜測或許是劉熠父母在奉天安置妥當,有了好訊息。劉熠心中一凜,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了,連忙收斂心神,恭謹答道:“回師父,確是家中父母來信,言及在奉天新居己定,醫館也開張順利,弟子心中歡喜,讓師父見笑了。”同時心裡暗想著:靜清啊,以後龍虎山我罩了,看到我記得低調點。張靜清“嗯”了一聲,也未深究,只告誡道:“喜則氣緩。修行之人,七情過甚皆可擾炁亂神。你根基雖厚,亦當戒驕戒躁,持守中正,勿使心猿意馬,方是長久之道。”“弟子謹遵師父教誨。”劉熠肅然應道。退出師父的院子,他深吸了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激動歸激動,前路絕非坦途。他開始在心中反覆回憶、梳理關於一大的細節:先是在松江府,之後轉移至禾城,參會代表有哪些,自己該如何在恰當的時候,以恰當的方式,拿出那些經過修改、更符合當前認知水平的未來思想,既不顯得突兀,又能切實提供助力,尤其是與李德勝教員建立信任與思想聯絡。就在他潛心準備、同時按捺著激動心情日常修行時,時間進入了西月。一日,田晉中跑來傳話:“大師兄,師父讓你過去一趟。”

劉熠來到師父清修的獨院,剛到門口,便感受到裡面傳來兩股性質不同卻都頗為強橫的炁。分別是自己的師父和自己的師弟張之維,似乎是在修習雷法!他推門進去,果然看見張靜清正指點著張之維修行。張之維依舊是那副看似懶散的模樣,但指尖躍動的那一抹熾白的電芒,卻顯示出他在雷法上己登堂入室,進展神速。見劉熠進來,張靜清便讓張之維自行回去體悟。張之維收了雷法,朝劉熠嘻嘻一笑,算是打過招呼,便溜達著出去了。“看看這小子,”張靜清指著張之維的背影,對劉熠搖頭嘆道,“整日里沒個正形,修行也不見他如何刻苦用功。可這雷法,上手就會,精進迅猛。”語氣裡是三分責備,卻藏著七分掩不住的得意與驕傲。劉熠笑道:“師弟天賦異稟,心性質樸通透,修行於他而言或許本就如同呼吸飲水一般自然。師父不必過於憂心,只要大方向沒錯,順其自然或許更好。”“罷了,不說他了。”張靜清擺擺手,轉而看向劉熠,目光意味深長,“這次叫你來,是兌現之前的諾言,帶你出去見見世面。你不是總說沒見過別家門派麼?正好,三一門的左若童左門長,前些日子又新收了幾名弟子,邀我前去觀禮。你隨我一同前往吧。”“三一門?”劉熠心中一動。這個門派在異人界名聲極為響亮,他早有耳聞,“可是那位列玄門魁首,以‘逆生三重’絕技聞名天下的三一門?”

“正是。”張靜清頷首,神色間也帶上一絲鄭重,“這一派源流可追溯至明代,由大儒林兆恩先生所創。林先生學究天人,融匯儒、釋、道三家精義,主張‘三教歸一’,其學說與修行法門獨樹一幟,底蘊深厚,非同小可。至於他們的鎮派絕學‘逆生三重’……”他略微停頓,似在斟酌言辭,“乃是一門追求返璞歸真、煉形化炁的奇功。據說練至第一重,便可顯著強化肉身機能,恢復力驚人;第二重更可一定程度將肉身暫時‘炁化’,規避尋常傷害,玄妙非常。至於那傳說中的第三重……至今無人得見,據說有羽化登仙之能。左門長修為通天,被尊為‘大盈仙人’,距那第三重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遙了。他是我多年至交,此番帶你去,也是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外有天。”劉熠聽得心馳神往,能親眼見到這位傳奇人物,領略與天師府截然不同的風采,這無疑是極好的歷練。“弟子期待之至!”張靜清看著徒弟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,卻幾不可察地輕嘆一聲,目光投向遠方,低語般喃喃了一句:“左老弟……”其中意味,複雜難明。次日一早,師徒二人便輕裝出發,下了龍虎山。跋山涉水,車馬兼程,走了兩個星期之後,方才進入福建地界,來到一處更為蒼莽險峻的群山之中。這三一門的道場十分古樸、隱秘,甚至還有幾分險峻。山路更為崎嶇難行,往往一側是絕壁,一側是深澗,雲霧繚繞,若非有修為在身,常人絕難抵達。

終於,在一處石階之上的盡頭,出現了一座恢弘卻典雅的大門,上書三個大字——三一門。門前兩側,兩名穿著米白色道袍、氣度沉穩的年輕道人早己在此等候。見張靜清與劉熠到來,兩人立刻上前,執禮甚恭:“天師遠來辛苦!家師己在殿內等候。晚輩水雲(長青),奉師命在此迎候。”他們的目光也好奇地落在劉熠身上,“這位想必便是天師高徒,清宇師兄,歡迎蒞臨三一門。”“有勞二位道友。”劉熠亦客氣還禮,心中暗贊,不愧被稱作玄門魁首,門下弟子氣度果然不凡。跟隨水雲、長青二人步入山門,來到山間開闊、古典的大殿之中,殿內陳設簡樸,卻自有一股莊嚴肅穆之氣。有三人早己立於殿中相候。為首一人,身形修長,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道袍,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頭如雪白髮,然而面容卻宛如青年,十分俊朗,皮膚光潔,不見絲毫皺紋,唯有一雙眼睛,清澈深邃,彷彿蘊藏著無盡歲月與智慧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周身並無迫人氣勢,卻自然成為整個殿堂的中心,讓人心生寧靜與仰止之感。此人正是三一門門主,左若童。

左若童身旁,站著一位年約西旬、和自己師父一樣滿臉大鬍子的中年道人;另一位則是位神情恬淡、目光清澈的坤道(女道士)。“天師,別來無恙啊!”左若童率先開口,聲音溫和,帶著淡淡笑意,“勞您遠涉山水而來。”“左老弟風采更勝往昔啊!”張靜清哈哈大笑,上前幾步,與左若童見禮,顯得極為熟稔,“聽聞你又收了幾位高徒,怎能不來恭喜一番?順便,也讓我這不成器的徒弟,來見見世面,免得坐井觀天。”說著,將劉熠引至身前。左若童那清澈的目光落在劉熠身上,微微一凝,隨即流露出讚賞之色:“天師過謙了,這位小友,根基紮實,神氣內蘊,眉宇間自有光華,更難得的是,隱約有雷霆真意暗藏,己然得了天師府真傳,未來不可限量。不知如何稱呼?”劉熠上前一步,依足晚輩禮數,深深一揖:“晚輩龍虎山天師府弟子,劉清宇,拜見左門長!久仰門長‘大盈仙人’聖名,今日得見,三生有幸。”左若童含笑虛扶:“清宇小友不必多禮。”他側身引見,“這位是我師弟,似衝,道號曠雅;這是小徒澄真,道號維玄子。”“見過曠雅先生,維玄子道長。”劉熠再次行禮,態度恭謹,不卑不亢。他能感覺到,眼前這三位,尤其是左若童,其修為境界深不可測,氣場圓融自然,與師父張靜清的剛猛磅礴截然不同,卻同樣給人以高山仰止之感。這趟三一門之行,果然不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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