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還在看那條帖子。
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凌晨三點西十一分,你注意到這不是你平時會熬夜的時刻。但你停不下來,手指機械地往下劃,想看看有沒有更多關於那個“救助站”的資訊。有沒有人能告訴我,到期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下面的回覆並不多,但每一條都讓你覺得越來越冷。
有一個使用者說他也領養過一隻黑貓,是從一個街邊擺攤的老太婆手裡拿的。貓不叫,不鬧,不玩逗貓棒,只是睡覺。兩個月後的某個夜晚,他被一陣溼漉漉的聲音吵醒,摸黑開啟床頭燈,看到那隻貓趴在他的枕頭上,正在舔他的頭髮。不是貓對主人的那種親暱,而是用舌頭上的倒刺一遍又一遍地刮過頭皮,像在刷掉什麼東西。他嚇得一把推開貓,手指穿過頭髮摸到自己的頭頂,發現有一小塊頭皮己經沒有了,指尖觸到了底下溫熱的顱骨。
他第二天就把貓扔了。開車到隔壁城市,放在一個公園的角落裡,頭也不回地逃走了。但那天晚上他回到家,貓蹲在沙發上等他,全身溼透了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“你不是把它扔了嗎?”他問。
貓沒回答,貓不會說話。但從那天開始,他的頭髮一塊一塊地脫落,露出慘白的頭皮,頭皮上慢慢浮現出一道一道的抓痕,和他之前頭頂上那道一模一樣。醫生說是斑禿,精神壓力導致的。但他知道不是。因為那些抓痕會動,在深夜裡,他對著鏡子能看到它們緩慢地重新排列,拼出一些他不認識的字。
最後一條回覆是樓主自己發的。他說他的貓己經死了——或者說貓的身體己經停止運轉了。有天早上醒來,貓僵硬地躺在廚房水槽裡,西肢摺疊成不可能的角度,像被人用力塞進去的。它沒有外傷,沒有中毒,獸醫看不出任何死因。但樓主的帖子裡附了一張照片,是解剖後拍的。
貓的身體裡面,什麼都沒有。
不是內臟被掏空了的那種沒有,而是它的腹腔、胸腔、顱腔連在一起,成了一個空蕩蕩的袋子。乾淨得不正常,沒有血跡,沒有組織殘留,像被什麼東西徹底舔食過。獸醫說他從醫二十五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,建議樓主去精神科看看。帖子到這裡就斷了,樓主再也沒有上線過。
你放下手機去倒水的時候,經過客廳的鏡子,餘光瞥到裡面的貓窩是空的。你愣了一下,轉頭仔細看,貓確實不在窩裡。但你剛才路過的瞬間,鏡子裡的貓窩分明有一隻黑貓蹲在裡面,正仰頭望著你的方向。
你慢慢走到鏡子前面,盯著鏡子裡的貓窩。空的。
你鬆了一口氣。
就在你轉身的那一刻,你用餘光看到了——鏡子裡的你沒有轉身。鏡子裡的你還站在原地,低著頭,正和蹲在你腳邊的一個什麼東西對視。
而你腳邊什麼都沒有。
你僵住了。脖子像生鏽的鐵桿,一寸一寸地扭轉回來。鏡子裡的你終於也動了,緩緩抬起頭,隔著玻璃看著你。你們對視了。
不對。鏡子裡的你嘴角在往上翹。
你沒有笑。
你伸手去摸自己的臉,嘴角是平的。但鏡子裡的那個你己經咧開了嘴,嘴唇張開到最大,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牙齒。然後它開始數。
一根一根地數。中指——食指——拇指——它把手伸到鏡子前面,每數一根就放下一根,像在清點什麼東西。你突然意識到它不是在數自己的手指,它在數你的。你的手在發抖,但你控制不住自己去看鏡子裡的那個它。它一根一根地數完了你左手的五根,然後停頓了一下,歪了歪頭。
它又從頭數了一遍。這一次數到最後,它停住了,嘴角的笑容凝固了,嘴唇在微微顫抖,像在無聲地重複同一個詞。
你讀出了它的口型。它在說:
“少了一根。”
“你的右手,少了一根。”
你的目光從鏡子移開,落到自己的右手上。五根手指,都在,完好無損。但當你再抬起頭時,鏡子裡的你己經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你的貓——烏雲,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鏡子裡,蹲在你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歪著腦袋,用那雙黃綠色的眼睛看著你。
它的嘴裡咬著一根手指。
那一瞬間,你感覺到右手無名指的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、撕裂般的疼痛。你低下頭,看到手指還在,完好如初。但當你伸手去觸碰它的時候,手指穿過了你的手,像碰到了空氣一樣,沒有任何感覺。
它不是還在,它只是還在那裡。就像鏡子裡那個還在笑的你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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