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，客廳燈帶亮起來，空調啟動，加溼器吐霧，窗簾合攏，爵士樂響起。一切如常，像一場精心排練過的歡迎儀式，只是在等主角站上舞臺。
他把所有燈都打開了。
凌晨一點十二分，他被凍醒了。
空調的溫度顯示——16度。
他清楚地記得睡前設的是24度，甚至還蓋了條薄毯。但現在房間裡冷得像停屍房，撥出的氣都帶著白霧。薄毯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。
“小智管家，調回24度。”
沒有回應。
“小智管家？”
空調面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。不是向上，是向下。15度。14度。13度。
他猛地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躥上來。他跑到牆邊去找空調的手動開關，手指在牆壁上慌亂地摸了幾秒鐘，終於摸到了那個凸起的按鈕。
他按下去。
空調的風聲停了。
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不是空調的風聲，不是冰箱的嗡鳴，不是任何電器運轉的動靜。是呼吸聲。和那天夜裡一模一樣的呼吸聲，均勻的、穩定的、沉睡中的呼吸。
它沒有消失。它一首都在，只是之前被空調的聲音蓋住了。
林哲僵立在原地。呼吸聲從西面八方湧來，像是房間本身在呼吸——牆壁在呼吸，地板在呼吸，天花板也在呼吸。整個屋子都是一具活著的、巨大的肺，正在他的皮膚上緩慢地擴張和收縮。
“小智管家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開燈。”
燈亮了。
呼吸聲戛然而止。
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，像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了岸。燈光是暖黃色的，屋子裡陳設整潔，窗簾垂得很安靜，一切都很正常。
他很慢很慢地蹲下來，抱住了自己的膝蓋。
他想搬走。但剛交了半年租金和兩個月押金，合同上寫得很清楚，提前解約不退。他剛工作不到一年，這筆錢他賠不起。
撐過去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。只是智慧系統出了bug，只是空調壞了，只是貓眼拍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小孩，沒有什麼大不了的。
第七天，他下載了全屋智慧系統的後臺日誌。
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，他有這個習慣——遇到問題先看日誌，看資料怎麼說。他把自己的手機和閘道器連上了同一區域網，用房東給的開發者賬號登入了系統管理後臺。
裝置列表很長：燈光控制模組、溫控模組、門鎖、貓眼、窗簾電機、三個智慧音箱、一個主控閘道器。每個裝置的日誌都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每一次指令的發出、接收和執行。
他打開了空調那晚的日誌。
凌晨1:12:03，溫度設定從24度變更為16度。指令來源：語音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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