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模特身後傳來“咔嗒”一聲——另一模特的關節轉動聲。阿誠這才發現牆角還站著三個紅衣模特,每一個的面部皮膚都在微微蠕動,像是有東西在裡面鑽。那些臉緩緩轉向他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但所有的嘴唇都在無聲地重複同一個詞:
“滿……滿……滿了……”
地板猛地塌陷。
阿誠摔下去時撞翻了貨架,上面滾落的東西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——塑膠眼球、發黃的假髮、幾枚帶血的紐扣,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。他忍著劇痛摸到手機,光掃過去,紙上是一份手寫的“值班表”,表格裡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日期,從三年前開始,每週一個名字。胖阿姨排在三天前,今天那一欄空著,姓名處有一行還沒幹透的紅字:
“奶茶店男店員,身高178,右手虎口有燙疤。”
正是他自己。
頭頂的木地板“砰”地合死了。
地下室漆黑一片,但阿誠能感覺到——至少有五六個東西正在從西面八方向他爬來。塑膠摩擦地面的聲音、指甲刮木板的聲響、骨節錯位的“咯咯”聲混在一起。手機電量還剩3%,他照向左側,一張浮腫的臉幾乎貼上他的鼻尖,那雙眼睛沒有瞳孔,全是眼白,卻還在轉動。
右邊傳來更尖細的聲音,就是剛才在他耳邊說話的那個。
阿誠猛地扭頭,手機光掃過角落——那裡蹲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,七八歲模樣,扎著雙馬尾,正背對著他數數:
“……八、九、十。藏好了嗎?”
她慢慢轉過頭來,半張臉是完好的瓷白皮膚,另外半張臉上密密麻麻擠滿了微型人臉—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每一張嘴都在無聲尖叫,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阿誠。
手機螢幕閃了一下,自動打開了相機。
取景框裡,阿誠看見自己身後站著一排紅衣模特,比他剛才數的多得多,排滿了整個地下室。
它們伸出塑膠手臂,手指尖長出黑色的指甲,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攏。
“遊戲開始了,”小女孩轉過頭來,完好的那半張臉咧嘴笑了,“你是新來的,你當鬼。”
阿誠尖叫著把手機砸向最近的那個模特,螢幕碎裂的瞬間閃光燈爆亮。白光裡他終於看清了——模特的每一張臉,都是這條步行街上消失的人。他們被嵌在塑膠皮膚下,表情定格在死亡前一秒的驚恐中,而最前面那個,赫然是三天前的胖阿姨。她嘴唇瘋狂翕動,阿誠貼上去聽見氣音:
“別……閉眼……一閉眼就會被換進去……”
可他己經三天沒閤眼了。
眼皮像灌了鉛往下墜,模特的塑膠手指己經觸到他的臉頰,冰涼滑膩,像死魚的肚皮。
黑暗中,指甲正在他的皮膚上劃線——從額頭到下巴,從左耳到右耳,像在切割一塊布料,標記著“從哪裡下手”。
小女孩的倒數聲再次響起:“三十、二十九、二十八……”
地面上的步行街,天快亮了。
清潔工推著車經過那家店門口,看見櫥窗裡的紅衣模特又換了姿勢——這回它半蹲著,雙手捂著臉,像是害怕,又像是剛被換進去的人本能地想要護住眼睛。
清潔工沒多想,掃走了店門口排水溝裡的手機碎片,以及一小片帶血的人皮。
那片皮膚上隱約有個燙疤的形狀,虎口的位置。
第二天,步行街恢復了熱鬧。
奶茶店貼出了新招聘啟事,對面那家店——“小美飾品”重新開門了,胖阿姨笑呵呵地站在櫃檯後面,身上散發著梔子花香水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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