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輪到你了。”
體育館的燈突然全亮了,刺得我眼前一片花白。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,我看見林薇薇的嘴越張越大,大得能塞進一個籃球,她的身體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變形,有什麼東西在她皮膚底下蠕動,迫不及待地要鑽出來。
而我動彈不得,只能感覺到她貼上來的身體,冷得像掉進了冰窟。
第二天,人們在舊體育館發現了蜷縮在角落的我。據目擊者說,我一首在地上爬,嘴裡不停唸叨著一句話。
“她的身體好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而林薇薇失蹤了。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。但三天後的月圓之夜,隔壁高中的校花開始夜不歸宿,男生們開始做同一個噩夢。
夢裡有個聲音對他們說:“來啊,我等你們好久了。”
那個聲音像生了根一樣紮在我腦子裡。
出院那天,我媽來接我,一路哭得抽抽噎噎。
我坐在後座,盯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臉色灰白,眼眶發青,嘴角無意識地上揚著,怎麼看怎麼不對勁。我抬手捏了捏臉,嘴角還是彎著的,使了多大勁都扯不平。
醫生說我受了刺激,暫時性面神經麻痺。他給我開了一堆抗焦慮的藥,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塞了半個揹包。可我一顆都沒吃,全倒進了馬桶。因為我知道,我根本沒病。
真正有病的是我的身體。
第一天晚上,我躺在自己床上,剛閉上眼就聽見有人在耳邊笑。
那笑聲隔著很遠,又像貼著耳膜,咯咯咯咯,斷斷續續,像指甲刮玻璃。
我猛地睜開眼——房門口站著個人影。
是我媽。她端著杯熱牛奶,一臉擔憂地望著我:“又做噩夢了?”
我盯著她看了五秒,冷汗從後背淌下來。
她站在門口沒動,但她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。只晃了一下。可我媽本人站在原地,根本沒有動過。
“沒事。”我擠出個笑,“媽你早點睡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但她的影子的腳尖,是朝著屋裡的。
那一晚我沒敢關燈。
我縮在被子裡給以前籃球隊的哥們兒發訊息,問他記不記得王磊退學前的細節。
隔了十分鐘他回了一條語音,聲音壓得極低,低得像是怕被誰聽見:“磊子退學前一天晚上給我打過電話,哭得說不出整句,只反覆說一句話——”
“她說她要吃熱的。”
我盯著螢幕,手指冷得打不了字。
冰箱……冰塊……冷得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肉。那林薇薇的手貼上來的時候,那種冷到骨頭縫裡的觸感,我忘不了。








